薛兰椒真是有点受不了这位散漫嚣张的世子哥了,自答应陪同他南下以来,每分每秒无不在悔恨中度过。
京都至皖南地区,快马行进也要半月有余,何况这位爷一路走走停停,游山逛水,行至二十日,距巡视受瘟灾州县还有将近二百里。
他倒是坐于轿中悠然安逸,独独苦了薛兰椒,一路颠簸,屁股生疼。
甚至这位祖宗还冠冕堂皇地拒绝了薛兰椒同坐轿中的合理请求。
“哦?共坐?孤男寡女同坐一轿,尔等是想污了本世子一世清白?本世子样貌天生夺目,本就流言颇就多,你还要找死么。”
样貌天生夺目???
萧世子怕是对自己的流言从何而来,认知还不够清晰。
将近黄昏,天边隐隐透出几分灰幕般的暗色。
薛兰椒怏怏地骑马跟在萧陈磷神采飞扬的舆车之侧,她手握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那夜,萧陈磷春风得意地遣散了众多随从,此次巡视,也只带了两名侍卫。
其一名为贾澈,个性颇呆。名为凌以的侍从,倒是个眼疾手快、拿捏人心的好手。
凌以边轻轻勒马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舆车帘子的一角,语调不疾不徐,温声道:“禀世子,距云淮还有二百里,天色已暗,前面不远有个客栈可供歇脚,请世子示意。”
舆车轿子里那人闻言拖着长音打了声哈欠,不紧不慢回道:“那还用问吗?”
薛兰椒也没心情再延续这一路暗自吐槽的优良传统,她感觉自己的屁股蛋犹如生了花,多行一里都会绽放开来。
况且她老远就闻到了客栈内传来的悠悠酒香和油滋滋的煸炒之味——应是客栈正在招待来客。
想来应是饭点,客栈却大门紧闭,连院落里面安置的鸡圈,都被一张木席样的大盖子严严实实地遮住,整个客栈透出一股生人莫近的封闭意味。
凌以一脚将身侧还在呆呆愣神的贾澈踹下马去,冲客栈大门抬了抬下巴,贾澈虽愣神之间被狠辣的一脚踹得险些跌下马去,却在空中灵巧敏捷地调整身姿,竟翻身平稳落地。
他也没嗔怪,落地后兀自揉了揉屁股,走到客栈门口,抬手正欲敲门。
客栈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浅浅留出两寸不到的缝,店内的人只露了一双眼睛,左右来回观望一圈,声音闷闷问道:
“住店?”
萧陈磷已经从轿内下来,懒洋洋地边挥着手中的折扇边走过来,不作回答,抬手就要推门进屋。
还未推开,里屋的人却眼疾手快地一把将门拉住,速度极快,关门瞬间带起一股余风,猛然将他额边不知是故意散出,还是未梳好的一绺头发吹到眉心正中央。
薛兰椒就在他身侧,目睹一切,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好笑,垫起脚,手上作夸张的兰花指状轻柔地捏起这绺秀发,将其捋到原位,语气极为狗腿道:
“哟,好大的胆子。”
萧陈磷余光撇了撇薛兰椒,未理会这一逾距的行为,只偏头用折扇一把打开这只不知死活的手。
关门的人在屋里嚷道:“夜已深,客官请寻他处住宿吧。”
傍晚,余热未散,烘得人难免心生烦躁。
凌以凑上前,轻“啧”一声,抬腿又是一脚,猛地将木制的单薄小门踹开,小门霎时间“吱呀”嚎叫不停。
客栈内店小二打扮的青年人被这股强劲的脚力甩得脚下险些站立不稳,扶着一旁的木凳才堪堪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