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第一次给女儿冲奶粉的时候,站在厨房台面前看了五分钟说明书。
奶瓶上标的刻度是毫升,奶粉罐上写着"每30ml水配一平勺奶粉"。他拿着量杯倒了正好60ml温水,温度计插进去测了一下,四十五度,不行,等他晃到四十度的时候又倒了一点冷水进去。最后温度稳定在三十八度整的时候,他才把两平勺奶粉舀进去,盖上盖子,开始摇。
林栀抱着哇哇哭的女儿从客厅走进来,看见他还在晃奶瓶,问了一句:"还没好?"
"温度刚才低了零点五,又加热了一下。"
"……她快哭岔气了。"
他把奶瓶递过来,奶温刚好,不烫嘴。女儿含住奶嘴的瞬间就不哭了,开始咕嘟咕嘟地喝。林栀低头看了一眼喂奶的小孩,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洗温度计的老公,叹了口气:"沈砚清,她以后要是喝奶都要等二十几分钟,会饿瘦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次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下次你试一下倒水的时候直接倒到刻度的下缘,别用温度计。"
"不测的话你怎么知道温度合不合适?"
"用手背滴一滴试一下。"
他表情严肃地想了想,似乎在评估"手背测温法"的误差范围,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方法也可以用。"
女儿三个月的时候开始认人。白天谁抱都行,晚上只认林栀。有天傍晚沈砚清提前下班回家,林栀终于能腾出手去洗个澡。她进了浴室不到五分钟,客厅里就传来了女儿的嚎哭声,穿透门板的那种。
沈砚清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从沙发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餐桌,从餐桌走回沙发。他把孩子竖起来拍嗝的姿势换了横着摇晃的姿势,又换回竖着的姿势。孩子哭得更响了。
林栀顶着一头没冲干净的泡沫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
"不知道。喂过了,拍过了,尿布也换过了。"
"你试试让她趴在肩膀上走楼梯。"
"走楼梯?"
"抱着她上下走,楼梯有颠簸感,她容易安静。"
他半信半疑地抱着孩子走到楼梯间。走了两层,哭声确实小了。走了四层,不哭了。走了六层,她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个嗝,然后安静地睡着了。他站在六楼的楼梯间,光着脚(拖鞋上楼的时候掉了一只),抱着终于睡着的小孩,在声控灯熄灭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一步一步走回了五楼。
林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女儿趴在胸口睡着了,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动都没敢动。衬衫上有一小块奶渍,头发有点乱,拖鞋只穿了一只。
她靠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睡了。"
"你站楼梯口了?"
"走了七层楼,到六楼的时候不哭了。"
"我就说楼梯有用。"
"嗯。以后记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女儿从他怀里轻轻接过来放进了婴儿床。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沙发靠背站了两秒。她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声:"你腿麻了?"
"抱了一个多小时。"
她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靠过去,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他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小时候也这么难哄?"
"我妈说我小时候好带,吃饱就睡。"
"那她像谁?"
她想了想:"像你。拧。较真。"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我有那么较真吗"的疑问,但抿了抿嘴没说出来。
女儿半岁的时候开始加辅食。沈砚清买了一本辅食书,翻到哪一页做哪一页。第一顿是南瓜泥,他把南瓜切块蒸熟,用料理机打得细腻均匀,试了温度之后用小勺子刮了一点点送到女儿嘴边。
她尝了第一口,表情像被酸到了似的皱成一团,然后张开嘴哭了。两口吐出来,糊了一脸。
林栀在旁边拿着手机拍视频。沈砚清抱着小孩去清理,洗干净了重新喂第二口,这次女儿抿了一下嘴咽下去了。他看着那一小勺被咽下去,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比当年拿物理竞赛一等奖还要明显的欣慰表情。
"吃了。"他说。
"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