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时候学校里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变化。
物理竞赛省赛的选拔通知贴出来了。高二年级有意向的学生可以报名参加校内选拔考,考上了就能去省里参赛。通知出来那天教室后面的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堆人,林栀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太在意,但回去之后她发现沈砚清那几天明显比平时忙了一些。
他桌上多了几本竞赛辅导书,课间翻的也从平时的课本换成了厚厚一本红封面的竞赛真题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快了,以前都是他等她吃完,现在变成她等他,她扒两口饭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把碗推开了,在看手机里的什么资料。
她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竞赛选拔嘛,他是年级第一,肯定要参加的。但过了两三天她感觉不太一样了——他回消息慢了,以前是秒回,现在有时候隔十几分钟才回。放学的时候他还是陪她走到东门,但路上的话少了,有时候走了一路只说了三五句话,她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会走神,要她喊一声才回过神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她做完了一张数学卷子想跟他说话,侧过头发现他在做竞赛题,笔尖移动的速度很快,眉心微微蹙着,全神贯注的样子她不太方便打断。她把话咽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卷子。
周末她照例约他去图书馆,他回说"这周我可能待不了太久,下午三点要去一趟学校"。她说到时候再说吧。
周六上午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确实心不在焉。她问了他一道题,他讲了一半忽然停下来,顿了两三秒才接上。讲完之后他说"抱歉",她说没关系。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说下午的辅导提前了,一点半就要走。
林栀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有点。"他说,"竞赛选拔在下周三,过了之后还要准备省赛。"
"那你下周是不是更忙?"
他想了想说:"可能会忙一阵。"
她点点头说知道了,让他吃完饭先走,不用送她回家了。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她说"真的没关系,你先去吧"。他站起来的时候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就走了。
她一个人在砂锅店里把那碗饭慢慢吃完了。汤有点凉了,喝起来没之前那么好喝,她放下碗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他已经走远了,背影在街道拐角处消失了。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回了家。走在路上的时候给程橙发了条消息说"沈砚清最近好忙",程橙问怎么了,她把情况说了。程橙回了个"噢"字,然后发了一条语音:"他是不是竞赛压力大了?你俩没吵架吧?"
"没吵架。就是话少了。"
"那应该没事。男生搞竞赛的时候都这样,我哥当年保送之前也是六亲不认的,考完了就好了。"
林栀觉得有道理,但晚上躺在床上翻手机的时候还是翻了好几遍跟他的聊天记录。今天的对话比平时短了一大截,他下午发了一条"到家了",她回了"好",然后就没有了。以前睡觉前他总会说句什么,今天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枕头有点高,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还是没睡着。
第二天周日她没去图书馆。他主动发消息问"今天不来?",她说今天有点累想在家休息。他又回了一句"那下周见",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下周见"。
但下周一和周二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见面的时间也不多。他课间要么在翻竞赛资料,要么在跟物理老师讨论题目,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虽然还是跟她一起,但明显话少了。她试着开过几个玩笑,他笑了,但笑得有点短,像脑子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周三选拔考。考完那天他回了教室,表情比前两天轻松了一些,她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她说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他说有。她说那放学一起走的时候能不能走慢一点,他说好。
傍晚放学的时候他们走得很慢。校道上没什么人,夕阳把整条路照成暖橙色,他们牵着手走,比平时走得慢了将近一倍的速度。走了一段路她先开口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压力很大?"
他想了一下说:"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