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们在他家客厅里坐了很久。
林栀记不清聊了些什么,好像说了寒假的事,又好像说了学校的事,说着说着就笑一阵,笑完安静一会儿,安静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他掌心里攥着。她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他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回她旁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又把她的手拉过去了,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五点多的时候她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他说"我送你"。两个人站起来穿外套,他从鞋柜上拿了把钥匙揣进口袋,又拿了个口罩递给她。她接过来戴上,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才五点半外面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色的光从路两旁照过来,把地面上薄薄一层霜照得泛白。她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手都插在各自的口袋里,但肩膀挨着肩膀走了一路,谁也没往旁边让。
公交车站离他家大概七八分钟的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他:"那九十九颗糖——你一早就打算攒着告诉我?"
"嗯。"
"从第一天开始?"
"从第一天开始。"
"那你中间有没有想过要不就算了?"
他看了她一眼,想了大概两秒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把目光转回去看前方的路,"你一直都接。"
"接什么?"
"接我的糖。"他声音低了半度,"如果你不接,那就算了。但你每次都会接。"
林栀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口罩上面露出来的眼睛弯了一下。她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踩在地面上几乎没声音。
到了公交站车还没来,两个人站在站牌底下等。旁边站着一个提着购物袋的中年女人,还有两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游戏。冷风从车站的缝隙灌进来,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帽子边缘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有点痒。
沈砚清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帽子上沾的一小片枯叶摘掉了。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表情很淡,把枯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你——"她刚要说什么,公交车来了,车灯在暮色里亮成两团橘黄色的光。她上了车,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站牌下面,冲她抬了一下手。
她摆了摆手,车开动了。
回到家之后她把那个深蓝色的小铁盒放在书桌正中间,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把盖子打开数了数里面的糖。最上面一层是十颗,她拿出来一颗之后剩九颗。她把那九颗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又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之前攒的那些糖纸——她其实偷偷留了一些,夹在一本书里面没扔。她把糖纸一张张展平了放在铁盒旁边,浅绿色的,排了半张桌面。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过来看,是他发的:"到家了?"
"到了。"
"晚上吃什么?"
"我妈做了红烧排骨。你呢?"
"煮面。"
"你自己煮?"
"嗯。"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回了一句:"那下次我去你家的时候,你给我煮面吃。你说过的。"
"我说的是汤圆。"
"那就先煮汤圆再煮面。"
"好。"
她把手机放下,把桌上的糖纸一张张收起来叠好,重新夹回书里。书页合上的一刹那她摸了摸封面,然后笑着站起来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