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林栀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里漆黑一片,手机静音,被子裹成了蚕蛹的形状。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程橙发了三条消息问她考得怎么样,老周在班群里发了一份寒假作业清单,沈砚清没发消息。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赖了二十分钟才起来。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吃午饭的时候,程橙电话打过来了。
"你起床了?"
"起了。"
"沈砚清今天去图书馆没?"
"不知道。我今天没去,明天去。"
"明天?你俩约了明天?"
"嗯。"
程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林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笑完了才贴回来。"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你明天去图书馆穿好看点。"
"去图书馆穿什么好看。"
"随便你。对了,你物理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成绩还没出。"
"那你觉得能上七十吗?"
林栀想了想。理综那张物理卷子她所有题都写了,选择题有五道拿不准但至少蒙了答案,大题步骤都写了,虽然最后两问可能步骤分不全对,但理论上比期中应该能涨不少。"有可能。"
"那你要是上七十了,他给你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
"你赶紧想,"程橙说,"别到时候他问你要什么你说不出来。这种机会一辈子没几次,你懂吧?"
林栀当然懂。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把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让他请吃饭?太普通。让他再给她整理一本数学索引?太功利。让他陪她去哪儿玩?去哪儿呢。想着想着就想远了,想到他低声跟她说"我喜欢你"的画面,然后猛地睁开眼睛,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闷了一会儿。
想得太远了。物理考没考上七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早上她八点就醒了。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十分钟,最后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一条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那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犹豫了一下又散开了,重新扎了一个更高的,照了照镜子,又把皮筋摘了,就这么披着出了门。
到图书馆的时候九点四十。沈砚清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竞赛书,旁边放了一杯热饮,白色的纸杯,盖子上印着某家连锁咖啡店的logo。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黑色羽绒服,围巾搭在椅背上。
林栀坐下来,把自己的东西摆好,瞄了一眼那杯咖啡:"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
"今天路过买的。"他把那杯咖啡推到她面前,"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买了拿铁。"
林栀看着他推过来的那杯咖啡,杯壁还是温热的,隔着纸杯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她接过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甜口的,估计加了糖。她平时不怎么喝咖啡,但这一口喝下去胃里暖了一下,整个人都舒服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把咖啡放在桌角,掏出物理课本。寒假之前他说过,期末物理考到七十以上就教她电磁。她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没考到怎么办,但嘴上没问,先把课本翻开了。他也没提成绩的事,两个人跟之前周末一样的节奏,各自看书做题,偶尔他给她讲一下难点,偶尔她问他一道题。
中午两个人去校门口那家砂锅店吃了饭。老板认出他们了,笑眯眯地问"又来了啊,放假了?"林栀点头说是的,老板给他们多加了半份肉,说"学生放假了多吃点好的"。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沈砚清把菜单翻了一页,问她想不想吃烤红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有烤红薯?"
"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有卖的。"
"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吃饱了。"
"那下次。"
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下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确认。林栀低头喝了一口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把她的嘴唇烫得微微发麻。
吃完饭回图书馆的路上,她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他走在靠店铺的那一侧。经过卖烤红薯的摊子时他停了一下,她跟着停下来,他看了她一眼说:"明天中午再买。"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冬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有一种虚虚的暖意,不那么实在,但晒久了也还行。她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走着走着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肩膀之间的空隙大概只有一个拳头宽。她没有往旁边挪,他也没有。
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写了两套物理专题训练,电磁部分是新的内容,比力学抽象很多,画图的时候经常搞混电场线和等势面。沈砚清给她讲了三次,她画错了又改,改完了又错,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笔,直接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组场线分布图。
他手伸过来的时候离她很近,袖子蹭到了她搭在桌边的手背,是毛衣的柔软触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把手缩回来了一点,但缩完又后悔了,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把手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