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把那盒润喉糖在书包最里层放了整整一周。每天拉开拉链都能看见那个浅绿色的纸盒,安安静静地卡在数学课本和英语笔记本中间,像一小块没处理掉的待办事项。
她不是没机会给。每天早上到教室沈砚清都在,她只要把那盒糖往他桌上一放,说一句"回礼",事情就结束了。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但她做不到。
原因她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怕他说"不用",可能是怕他收了之后他们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默契就被打破了,也可能是怕他收了之后明天她桌上就没有糖了。
所以就这么拖着。
十月中旬学校搞秋季运动会,高二年级被拉去操场当观众,一人一个小马扎按班级坐成方阵。九月底刚降过温,十月中又回热了,太阳晒在塑胶跑道上蒸出一股胶皮味。林栀坐在班级方阵最后一排,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腿上挡太阳,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沈砚清坐在她右前方两排,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方阵边缘。他带了本书,不是课本也不是竞赛题,是本很薄的旧书,封面发黄,林栀伸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书名。整场开幕式他都在低头翻那本书,旁边有人喊加油他也无动于衷,仿佛操场上一千多号人和他不在同一个空间。
"他就这么不合群?"程橙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眼神朝沈砚清的方向努了努。
"还好吧。"林栀说。
程橙转过头看她,眯起眼睛:"你变了。"
"我哪儿变了?"
"开学的时候你说他装,原话,我记着呢。现在变成还好吧了。"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又不熟。"
"不熟你上周帮他捡笔了?"
"笔掉我脚边了我顺手捡一下也不行?"
程橙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个笑容让林栀浑身不自在。她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冰水从喉咙灌下去,心跳才算稳了一点。
下午男子一千五百米,班里没人报,沈砚清是被体委硬填上去的,因为体委说"你看着能跑"。开跑前沈砚清还在看书,体委把号码布往他手里一塞他才站起来,把书合上放在马扎上,袖子一卷,站到了起跑线后面。
林栀看着他那条白得晃眼的手臂和号码布上歪歪扭扭写的"二班17号",忽然觉得他好像不太适合跑步,骨架太薄,看着就是长年坐在教室里不运动的那类人。
发令枪响,一群人冲出去。第一圈沈砚清在中间,第二圈落到中后段,第三圈就掉到倒数了。林栀坐在方阵里看,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她把头发扎起来,手心全是汗。
经过班级方阵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跑过去,距离大概三四米,她看见他脸色不好,嘴唇发白,呼吸很重。号码布被风掀起来贴在胸口,又落下去。
跑完的时候他直接蹲在了终点线旁边的草坪上,没倒,但也没站起来。体委跑过去递水,他没接,低着头像是想把呼吸顺过来。
林栀坐了三秒钟,站起来。她从方阵最后一排绕出去,穿过跑道边散落的人群,走到那片草坪旁边。她把自己那瓶矿泉水拧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浅绿色的润喉糖,一起递过去。
沈砚清抬起头看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头全是汗,刘海贴在眉骨上,嘴唇颜色很淡。他看了她大概两秒,接过水,又接过那颗糖。
"你自己买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林栀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半拍才说:"嗯。上周买的。"
"放了多久?"
"……没几天。"
沈砚清把糖拆了放进嘴里,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她蹲在边上,膝盖顶着自己的手臂,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草坪上还有残存的跑道白灰,蹭在他校服裤腿上。
"不好吃?"林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