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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登门答谢（第1页）

冬至郊祀大典落幕已过数日，京城岁末那场盛大肃穆的朝野风波渐渐平息，朝堂内外褪去繁冗礼制的束缚，重归一派安稳平和的表象。此前礼部尚书崔仁特意亲赴宁南王府，耐心教习李安戎全套郊祀礼制规矩，帮他避开了大典之上失仪的风险。为感念这份周全照拂，也补上人情礼数，李安戎备下一份得体谢礼，带着李莲花一同登门崔府回访。

崔仁听闻宁南王世子亲临，不敢轻慢，亲自出府迎候，将二人引至正厅会客落座。崔府正厅陈设清雅规整、简约端方，古朴案几摆放有序，壁间字画沉稳工整，处处彰显着当朝文臣首辅的端正气度。全屋没有半分奢靡张扬，克制清正、规整有度，看上去无可挑剔，全然挑不出半点破绽。

宾主落座后，侍从奉上新沏的清茶，随即躬身退下。厅中氛围温和有礼，却始终裹挟着朝堂交际特有的客套疏离，看似融洽，实则步步都有分寸，暗中暗藏机心。

李安戎性情坦荡飒爽，举止随性大气，落座时姿态松弛、不拘小节，却处处合乎宗室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抬眸看向崔仁，坦然道明此番来意：“前几日冬至大祀礼制繁琐、规矩森严，我初入京华，对皇家郊祀典仪全然生疏。多亏大人不辞繁琐，亲赴王府提点拆解，照料得悉心周全，才让我得以在大典之上循礼而行，没出半点疏漏。今日特地登门，专程致谢大人的照拂之情。”

崔仁含笑抬手回礼，语态温厚沉稳，一言一行都是老臣的圆滑得体：“世子太过谦逊。规整祀典、教习礼制，本就是礼部的固有职守，不过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世子天资卓然、气度端方，首次参与皇家大典便能进退有度、举止从容，全无初涉朝堂的生涩局促，已是极为难得。”

二人一来一回，对答从容，闲谈京中风物、冬至典仪、朝野近况，句句都是无伤大雅的场面客套。

一旁侍坐的李莲花全程静默不语，没有插言半分。他刻意敛去自身通透沉静的气场，收敛起眼底锋芒，装作少年人初入权贵府邸的懵懂模样，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新鲜与拘谨，看似单纯无害，实则将厅堂里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散漫地扫过四周陈设布局，不动声色观察入微，待视线掠过厅堂左侧的陈列展台时，眸光极轻地顿了一顿。

展台角落，静静摆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璧，质地温润细腻，形制规整古朴，本是官宦府邸最常见的雅致摆件，寻常人一眼扫过，只会把它当作普通装饰玉器，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李莲花目光锐利，清楚看见玉璧正中浅刻着几缕极简晦涩的纹路，似符非符、似纹非纹，线条扭曲隐秘，巧妙糅合在玉璧的天然纹理之间，遮掩得极深，若非细看细辨，绝难察觉异样。

他心底刹那间翻涌起来，瞬间忆起昔日在南宫家地界见过的隐秘图腾。二者气韵相通、轮廓相近，带着同出一脉的诡秘深沉，可细究纹路走势、笔画衔接与收尾章法，又处处都有细微差异，似同源却不全然相同，似相近却暗藏区别。

李莲花面色分毫未变，坦然移开视线，不再多看玉璧一眼，生怕过度注目引人起疑。把整座厅堂的布局陈设大致看遍后，他便收敛目光，垂眸落在杯中的茶汤上，看似百无聊赖、静坐发呆，实则凭着过目不忘的绝佳记性，将玉璧上每一处纹路转折、深浅走势都尽数精准复刻，牢牢记在心间，没有半分偏差。

二人客套闲谈间，崔仁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安静静坐的李莲花身上，见他模样清逸、气质出众，却始终沉默寡言，便含笑随口向李安戎问询：“这位少年气质温润出尘，不知是府上何人？”

李安戎闻言爽朗一笑，坦然答道：“这是我的师弟李莲花。此番我入京待命，便将他带在身边，一同来京城开开眼界、历练一番。”

“原来如此。”崔仁微微颔首，笑意谦和得体，“少年气度不凡，眉目清朗，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

“大人太过抬举他了。”李安戎无奈失笑，顺势瞥了眼身侧的李莲花，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边疆宁南贫瘠粗陋，他自小长在乡野，没见过京城的繁华世面，不懂权贵礼数，今日若是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李莲花闻言，当即顺势低下头，露出几分少年腼腆的神态，连忙起身拱手致歉：“晚辈初入京城，不识礼数，方才多有唐突，还望崔大人海涵。”

崔仁见状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全然不放在心上：“无妨无妨。少年人本就该纯粹率真，热忱可爱，这般心性，反倒让老夫心生羡慕。”

几句闲谈过后，场面客套已然做足，人情礼数也都周到。李安戎适时起身告辞，仪态恭敬有度：“时辰不早了，不便久留叨扰大人。今日多谢盛情款待，日后朝堂共事，还望大人多多包涵照拂。”

崔仁随即起身相送，语气温和谦恭：“世子太客气了，寒舍随时恭候世子再度光临。”

二人行礼完毕辞行，李安戎登车返程。一路车马平稳，沿途没有意外，没过多久就安然回到了宁南王府。

踏入自家府邸，彻底远离了崔府的耳目与朝堂应酬，李安戎终于卸下在外应酬时端谨的姿态，语气放松下来，带着几分感慨说道：“这位崔尚书果然是朝堂老臣，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整场交谈面面俱到，半分真心虚实都不肯外露，当真是圆滑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