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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第1页）

元旦晚会结束后，学校又上了几天课，然后就放寒假了。

离开学校那天，洛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壮壮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白的，软的，无声的。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小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新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毛领，把她的脸围在中间，只露出眼睛和鼻尖。她拉着一个行李箱，箱子轮子在雪地上滚出两道细细的痕迹，很快就又被雪盖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壮壮问她。

"过了初八吧，学校说十八号开学。"小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看着他，"你呢？"

"我妈让我早点回，说家里待着也没事。"

"那你也初八之后呗。"

"行。"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雪花落在她帽子上，白白的，没有化。壮壮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她拉着行李箱走了。壮壮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行李箱的轮子在雪里慢慢变得无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推开门出去了，消失在灰白色的雪幕后面。

壮壮回到家之后的两天，日子还跟在学校时差不多。早上起来发一句"早"，中午拍一张午饭的照片发过去，晚上打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小洁那边也是，她在家跟爸妈住，白天帮忙做家务，晚上窝在卧室里跟他聊天。视频里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背后是她房间的墙，粉色的，贴着一张明星海报。她说"我爸妈今天包饺子了"，她说"家里好冷啊"，她说"我想回学校了"。

壮壮听着，觉得寒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还能天天看见她的脸。

可是过了大概一个星期，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她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以前她几乎秒回，手机像长在她手上一样，哪怕在吃饭也会腾出手来打字。但现在消息发过去有时候要等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才回，回过来的内容也短了，从以前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变成"嗯""好的""知道了"。

表情包少了。语音条少了。问她"今天干嘛了"，她说"没啥"。问她"开心吗"，她说"还行"。

壮壮一开始觉得可能是她家里有事，或者是她爸妈在旁边不方便。后来这种"嗯""好的""知道了"持续了三天，他心里有点慌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隔了很久，她回了一句："没有啊。"

他又问："那你怎么回消息这么慢？"

她说："在家不方便。"

壮壮看着"在家不方便"那五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以前她在家里也跟他视频，也没说过"不方便"。他放下手机，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雪停了但没化，屋顶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白。

那天晚上他没有等到她的晚安。他等到十一点半，实在困了，发了一句"我睡了，你也早点睡"。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一条消息，凌晨一点多的，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开始失眠了。

寒假之前的壮壮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眠。他属于头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类型，哪怕白天再累，晚上躺下三分钟就能入睡。可现在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不是她。

他问她"你明天有空吗"，她说"有吧"。他问"那视频吗"，她说"看情况"。他说"我想你了"，她回了一个表情，笑脸，黄色的那种，没有任何感情的颜色。

壮壮把那个笑脸看了很久。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发呆，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这些天的对话——从"哈哈哈哈"到"嗯""好的""知道了"，从秒回到隔半小时才回，从"我也想你"到表情。他一条一条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了元旦晚会那天晚上，她发给他的那张纸条照片，"糖"字和那颗歪歪扭扭的心。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半。小洁没有发消息来。

他回了一条："我昨天没睡好。"

第二天中午她回了："怎么没睡好？"

"就是睡不着。"

"那你白天多补补觉。"

壮壮看着"那你白天多补补觉"这八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她说"我给你打电话讲故事"，现在她说"你多补补觉"。他打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