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我问。
“不是词,”她说,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是……是一个日期。只有我和老陈知道的日期。”
她输入了:2080-01-01。
错误。
她顿了一下,然后输入了另一个日期:2060-03-15。
屏幕闪烁。然后,解锁。
2060年3月15日。飞船启航前三天。我在照片里见过的那个日期。
“为什么是这个日期?”我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屏幕,脸色在幽蓝的光里变得越来越苍白。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档案。不是普通的船员档案,而是一份……一份实验记录。
“项目代号:双生锚。实验对象:Y-09,L-07。实验目的:测试跨时间记忆共振对系统稳定性的影响。实验状态:进行中。备注:两对象在地球时代存在已知交集,系统分配体验记忆时,刻意配对其彼此的记忆,以观察共振效应。”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一种被真相刺穿的、近乎荒诞的清醒。
“跨时间记忆共振,”我喃喃,“什么意思?”
L-07——她——伸出手,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
“Y-09与L-07并非漂流者二代。其为第一批幸存者中的关键科研人员,在启航前接受意识数字化实验,以地球记忆系统为媒介,循环体验彼此的记忆,以维持意识活性。当前循环次数:第47次。”
第47次。
第47批休眠周期。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
我和L-07,不是第一次相遇。我们在系统里循环了四十七次。每一次,我体验柳行舟的记忆,她体验卫兰的记忆。每一次,我们在记忆里相爱,在记忆里分离,在记忆里……在记忆里死去。然后,系统清除记忆,我们回到太空,成为Y-09和L-07,成为陌生人,等待下一次循环。
而每一次循环,我们都在系统的裂缝里留下一点碎片。一个名字。一种气味。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这些碎片像锚,像锁链,像某种无法被系统彻底割断的引力,让我们在四十七次循环后,依然……依然在寻找彼此。
“这不可能,”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我是漂流者二代。我在飞船上出生。我的父母——”
“记忆植入,”L-07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Y-09,你有没有想过,你对‘父母’的记忆,对‘童年’的记忆,对‘飞船上出生’的记忆——这些可能都是系统植入的?为了让你相信自己是‘二代’,是为了……是为了让你更容易接受漂流的身份,更容易……更容易被控制?”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在幽蓝屏幕光下呈现出破碎光的眼睛,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碎裂。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是谁?
我是柳行舟?还是Y-09?
我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还是……还是一段被循环播放的记忆?
“L-07,”我说,声音发紧,“你……你在循环里,记得什么吗?”
她低下头,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敲击。那节奏缓慢,三短一长,像某种密码,像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暗号。
“我记得……”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记得一片海。光做的海。还有……还有一个人。他站在海面上,背对着我,看着太阳沉下去。我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我想触碰他,但手指穿过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层水幕。”
她抬起头,看着我。在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一种被巨大真相撑破的、近乎解脱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