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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舰长约谈（第2页）

“第二？”

“第二，”舰长倾身向前，眼神像两把刀，“继续你的‘调查’。但后果自负。长明号上，不需要不听话的零件。不听话的零件，会被……替换。而你的女儿，将作为‘不稳定因素’的关联者，被重新分配。你明白‘重新分配’的意思吗？”

我明白。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被重写。被删除。被变成一段“不利于稳定”的记忆，存入暗海。星星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变成不存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手指，属于Y-09的手指。但在某个深处，在某个被系统试图抹去的角落，我感觉到另一双手的存在——一双更粗糙的、带着旧烫伤疤痕的手，属于柳行舟的手。

那双手握过卫兰的手，抱过星星，在末日关闭过研究所的系统，在废墟中挖出过被掩埋的人。

那双手里，有某种力量。某种比系统更古老、更不可见的力量。

但星星……

星星只有九岁。不，在飞船上，她应该已经……已经长大了。时间在我的混乱中变得模糊。她是九岁，还是十九岁？是活着，还是……还是已经被重写？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声音沙哑。

“你没有时间，”舰长说，“现在。选择。”

我抬起头，看着舰长，看着S-01，看着那个胸牌上印着∞符号的白大褂男人。他们的眼神里有某种共同的东西——不是残忍，不是疯狂，而是一种……一种被绝望逼出来的、近乎偏执的理性。他们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相信自己在保护人类，相信……相信谎言是氧气，而真相是毒药。

“我选择，”我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继续。”

舰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S-01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某种被触动的、近乎复杂的情绪。

“很好，”舰长说，站起身，“Y-09，你的下一个休眠周期，安排在明天。体验记忆分配……将进行调整。希望你醒来后，能重新考虑你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那个∞符号的男人跟着离开，但在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浑身冰冷。

因为他的脸，我在梦里见过。

模糊的年轻轮廓，苍白的肤色，介于清醒与恍惚之间的神情。引路人。守门人。那个在麦田里、在走廊里、在系统和系统的裂缝里反复出现的男人。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微笑，而是一种……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然后，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在黑暗中，握着口袋里的数据晶片，感到某种比末日更冰冷的孤独。

明天。休眠。体验记忆。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退路。

而那个引路人——那个在梦里自称“守门人”的男人——他就在管理层里。他一直在看着我。也许，他一直在等我做出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