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偏执,而是一种……一种被巨大秘密压垮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K-774不是自然天体,”他说,“军方早就知道。它不是彗星,不是小行星,不是任何自然现象。它是……它是人工的。某种……某种来自地球之外的信号源。或者,武器。”
“武器?”
“或者,”周舟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邀请函。”
“什么?”
“邀请函,”他重复道,眼神穿透我,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某种力量,某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存在,向地球发送了K-774。不是为了毁灭我们,是为了……为了测试我们。测试我们是否能理解它,是否能回应它,是否能……是否能成为‘合格’的样本。”
“样本?”卫兰的声音在发抖,“什么样本?”
周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那杯合成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缓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长明号的航线,”他说,“不是随机的。我们在朝着K-774来的方向前进。半人马座α星。不是为了定居,是为了……交付。交付样本。交付……交付我们这些被筛选过、被修剪过、被‘优化’过的意识。”
“这太荒谬了,”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尖锐,“没有证据——”
“证据?”周舟冷笑一声,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老,“证据都被剪掉了,柳老师。都被存入了暗海。而我……我只是在暗海的边缘,捡到了几块碎片。”
他站起身,把数据晶片推到我面前。
“拿着,”他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把它交给值得信任的人。让真相……至少有一部分真相,能浮出水面。”
“周舟——”
“别送我,”他说,转身离开,“让我一个人走。这样……这样如果有人在看着,他们只会注意到我一个人。”
他消失在人群里,背影在晚会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瘦削,像一根即将被折断的芦苇。
我握着那块数据晶片,感到某种比金属更冰冷的重量。卫兰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卫兰,”我说,声音沙哑,“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冰凉,颤抖,但触感真实得像某种锚。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都是囚徒。不是漂流者,是……是被精心挑选的、被包装好的、即将被交付的货物。”
“而地球记忆系统,”我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就是包装。是让我们在被交付之前,保持‘稳定’、保持‘合格’的……缓冲液。”
她没有回答。我们只是并肩坐着,看着台上的人表演,看着那些虚假的欢笑和虚假的掌声,像两个在末日边缘偷得片刻安宁的幽灵。
而在我们身后,在晚会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身影悄然退去,像某种被设计好的监控程序,像某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