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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两个自己（第2页）

然后，镜子碎了。

碎片像雪花一样落下，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场景——咖啡馆的天台，基地的废墟，飞船的观测舱，麦田里的白色实验服，走廊里的擦肩而过，档案室里的并肩站立。碎片切割着我的皮肤，但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一种被真相刺穿的、近乎解脱的冰冷。

我惊醒。

飞船的睡眠舱。B区。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躺在那里，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睡衣。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普通的梦境。两个自己，光海，镜子，还有那个身影——那个我看不清脸、却知道是谁的身影。

我翻身坐起，头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试图整理思绪。

如果柳行舟不是虚拟身份，如果他是真实存在过的，如果……如果Y-09和柳行舟之间的边界从来就不像系统告诉我的那样清晰——那么，我是谁？

我是Y-09，漂流者二代？

还是柳行舟，某个在多年前死去、却又以某种方式继续“活着”的科学家？

或者……或者两者都是？或者两者都不是？

舱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缓慢，规律，像是巡逻。我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在脚步声的间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哼一首歌。旋律舒缓，古老，像某种来自地球时代的摇篮曲。

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

声音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消失了。脚步声也消失了。走廊里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躺在黑暗中，盯着舱顶。那道水痕还在，在夜灯下像一道伤疤，像一条河流，像某种古老的预言。

“两个自己，”我无声地重复，“在一切开始之前。”

然后，像某种本能，我念出了那个唯一确定的名字：

“卫兰。”

这一次，不是疑问，不是呼唤，而是一种确认。仿佛只要念出这个名字，就能在记忆的海洋里定住自己的位置，就能不让自己被潮汐卷走。

舱外，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像心跳，像潮汐，像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回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梦境不再是梦境，记忆不再是记忆，边界正在松动，而我——Y-09，柳行舟，或者某个尚未命名的存在——正在坠入一个更深的、更危险的谜。

而那个谜的核心，也许不是卫兰，不是L-07，而是那个重复出现的场景——那个在飞船上不存在的甲板，那片静止的星空，和那句尚未说完的话：

“你们不是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