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09,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不要为我难过。强制休眠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
停顿。背景里有某种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像是飞船引擎,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我要告诉你三件事。第一,长明号的航线不是随机的。我们在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前进——半人马座α星。但不是为了定居,而是为了……为了‘交付’。交付什么,我不能说。说了,这段音频就会被截获。”
我的心跳在黑暗中变得震耳欲聋。
“第二,地球记忆系统和太空记忆管理系统,是同一套系统。你以为你在体验别人的记忆,但实际上,你的每一次体验,都在被实时上传、分析、修剪。系统不是在保存记忆,Y-09。它在筛选。筛选出‘适合’的样本,淘汰‘不适合’的。而那些被‘淘汰’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被储存在系统的最底层,一个叫做‘暗海’的区域。”
暗海。这个词像一块冰,滑进我的血管。
“第三,”老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L-07不是普通的漂流者。她的档案被加密,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而是因为……因为她曾经是系统的一部分。她参与过地球记忆系统的早期设计,她知道‘暗海’的存在。而她之所以被隔离,被单独安排休眠周期,是因为……”
音频在这里出现了剧烈的干扰,像某种力量在刻意抹除后面的内容。我听见老陈的声音在电流中挣扎,像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因为她试图关闭系统。在二十年前。在飞船启航之前。她发现了系统的真正目的,她试图……”
然后,只剩白噪音。
我盯着屏幕,那道裂纹把倒计时数字割成两半。文档无法打开,需要二级密码。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组合,全部失败。
终端的风扇声越来越响,像垂死的喘息。我拔出晶片,把它贴身收好,然后关闭了电源。
废弃设备区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的绿光从远处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碎裂。
老陈不是被强制休眠的。他是被“处理”的,因为他知道得太多。而L-07——卫兰——她不仅仅是“特殊”。她是系统的知情者,是试图反抗过的人,是……一个被囚禁在漂流中的囚徒。
而我,Y-09,柳行舟,在体验记忆里爱上了她,在太空记忆里追寻她,在梦境里反复遇见她。
这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被设计好的引力?
我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缓慢,规律,像是巡逻。我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脚步声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巡逻者的胸牌。
L-07。
我的脚步顿住了。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她也停下了。在走廊的惨白灯光下,在应急灯的绿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她转过头,看着我。灰色的制服,散落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和卫兰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在飞船上,没有姓名,只有代号。我不知道她是卫兰,她不知道我在找她。我们像两个被系统刻意隔开的幽灵,在走廊里短暂地对视,然后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时,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晶片,感到某种比金属更坚硬的决心。
我要找到她。不是L-07,是卫兰。是那个在地球记忆里和我并肩看星星的人,是那个在废墟中把重量交给我的人,是那个在观测舱里几乎触碰我的手的人。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撬开系统的裂缝,潜入暗海,面对那个被管理层隐藏了二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