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像动物被宰杀时的哀嚎。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接入舱,被安全带勒住,然后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抓挠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
"终止!终止接入!"S-01大喊。
技术人员冲上去,按住K-44,给他注射镇静剂。但他在被按倒之前,喊出了一句话。一句话,让全场瞬间安静: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被藏起来了!被藏在系统里!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系统里!"
然后,镇静剂起效了。K-44软倒下去,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但已经听不清内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S-01的脸色苍白,舰长站起身,走到接入舱边,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
"处理,"他说,声音冰冷,"记忆重置。把他编入下一批休眠名单,体验记忆分配……调整为最低情感强度。"
"等等,"卫兰说,"他说的被藏在系统里是什么意思?我们应该调查——"
"没有调查的必要,"舰长打断她,"这是典型的记忆错乱。体验记忆和太空记忆的边界模糊,导致幻觉。加强系统的隔离机制,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就这样。"
他转身离开。S-01跟着离开。其他参会者陆续散去,像一群逃避瘟疫的人。
我和卫兰站在接入舱边,看着K-44被抬走。他的脸苍白,平静,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但那句话还在空气中回荡,像某种不肯消散的幽灵:
"所有人都在系统里。"
"卫兰,"我说,声音沙哑,"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一种被证实了的、近乎悲伤的清醒。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系统不是完美的。它有裂缝,有漏洞,有……有我们无法控制的东西。而K-44,他可能只是第一个看见裂缝的人。"
"裂缝里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那是第一次,她主动触碰我。她的手指冰凉,干燥,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触感真实得像某种锚,像某种能把人定在这个疯狂世界里的重量。
"柳行舟,"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系统里看见什么,不要相信一切都是真实的。也不要相信一切都是虚假的。真相……真相总是在中间某个地方。"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破碎光的眼睛,感到某种比末日更庞大的阴影,正从记忆的深处缓缓升起。
我握紧了她的手,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像握着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我答应你,"我说。
但我们都不知道,这个承诺,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和最痛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