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批休眠测试,Y-09与L-07同时接入系统。体验记忆分配:柳行舟(天体物理学家)与卫兰(分子生物学家)。注意:两人在地球时代有已知交集,但系统分配应为随机。本次分配被标记为异常关联,建议后续批次避免两人同时休眠。建议人:C-12。"
C-12。老陈。
我的手停在纸上,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结冰。
"这是……"
"三年前的记录,"S-01说,"你第一次进入地球记忆系统时的分配记录。系统本不应该把有已知交集的两个人的记忆分配给彼此——这会造成记忆共振,导致体验记忆和太空记忆的边界模糊。但你的第一次分配,就是卫兰的记忆。而L-07的第一次分配,就是柳行舟的记忆。"
"这不可能,"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系统不是随机的吗?"
"系统是随机的,"S-01说,"但有人在三年前,手动修改了分配算法。把你们两个人的记忆,绑定在了一起。"
"谁?"
S-01看着我,很久。然后,她说出了一个让我血液凝固的名字:
"C-12。老陈。长明号中央电脑维护组的高级技术员。他在系统底层植入了一段隐藏代码,确保Y-09和L-07的休眠周期始终重叠,体验记忆始终配对。"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S-01说,"老陈拒绝解释。我们……我们对他进行了处理。"
"处理?"
"强制休眠,"S-01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记忆重置。他不会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不会再记得你,或者L-07。"
我感到一阵眩晕。老陈。那个在食堂里给我糖吃的老陈。那个在废弃设备区刻数字的老陈。那个告诉我"长明号有航线"的老陈。他被强制休眠了,因为他把我们绑在了一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S-01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不是胜利,不是怜悯,而是一种……一种被困惑折磨的、近乎脆弱的真诚。
"因为,"她说,"这个配对又出现了。即使老陈被处理,即使隐藏代码被删除,系统仍然自动把你们安排在一起。Y-09,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从科学的角度,这不可能。从系统的角度,这不应该。但它发生了。三次。"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低:
"所以我要问你,Y-09。你和L-07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系统,违背它的设计者,违背它的算法,违背它的逻辑,一次又一次地把你们拉到一起?"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锐利的、此刻却充满困惑的眼睛,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某个比系统更古老的、更不可见的引力,正在长明号的金属深处,缓慢而坚定地作用着。
像潮汐。像月亮。像两个在黑暗中相互寻找的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