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缓慢结冰。
"所以卫兰……"
"卫兰不是任何人的代号。"老陈说,"我在系统里查过。飞船上现存四千七百三十二名漂流者,代号从A-01到Z-99,没有一个叫卫兰。她是体验记忆里的虚拟身份,是柳行舟记忆里的一个角色。就像你梦见的人,醒来后就不存在了。"
"但终端提示了L-07。"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尖锐,"查询卫兰时,终端问我是否要找L-07。如果卫兰只是虚拟身份,为什么系统会把她和真实存在的代号关联起来?"
老陈的手停住了。螺丝刀悬在金属桌面上方,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L-07。"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确定终端显示的是L-07?"
"确定。"
老陈沉默了很久。食堂里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某个苏醒者在低声哭泣,广播播放着毫无感情的营养提示。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我听见老陈的呼吸变得沉重,像一台老旧的风扇。
"Y-09,"他最终说,没有看我,"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L-07是一个……被系统特殊处理的代号。她的档案不在普通数据库里,她的休眠周期不对外公开,她的体验记忆分配记录是加密的。如果你问管理层,他们会告诉你这个人不存在。如果你查系统,你会发现她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她是谁?"
"我不知道。"老陈说,但我知道他在说谎。他的眼神在躲避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三短一长,像密码,像心跳。
"老陈,"我说,"你体验记忆里的身份,是长明号的设计师之一。你说过你知道这艘船的很多事。L-07,她是不是——"
"别问了。"他突然打断我,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惧,"Y-09,听我最后一次劝。忘掉卫兰,忘掉L-07,忘掉你在体验记忆里经历的一切。它们只是梦,是系统给你看的一场电影。电影散场了,你就该站起来,走出影院,回到现实。"
他站起身,把螺丝刀揣进口袋,转身离开。走到一半,他停下了,没有回头。
"如果你再查下去,"他说,"你会变成那个梦见麦田的人。而长明号上,没有麦田。只有休眠舱,和永远不会停下的引擎。"
他消失在食堂的人流里。我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上那串被刻了又划掉的数字,感到某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卫兰不存在。L-07是幽灵。我爱上的是一个梦。
但为什么,那个梦会如此真实?真实到我能记住她指尖的温度,她嘴角苦涩的弧度,她在天台上说"我觉得我认识你"时眼底的破碎?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桌面上的刻痕。金属冰凉,棱角刺痛皮肤。像那个金属盒,像那个被涂黑的名字,像所有被系统刻意抹去的真相。
如果卫兰只是虚拟身份,那我对她的思念,我的疼痛,我在深夜默念那个名字时的颤抖——这些又算什么?
算病吗?
还是算……某种更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