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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深夜长谈（第2页）

"卫兰，"我说，声音沙哑，"我——"

"别说。"她打断我，"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别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她说，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悲伤，"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而我们……我们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开始，没有时间结束，没有时间把一句话说完。所以，别说。"

我闭上了嘴。但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像潮汐，像即将决堤的洪水。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

"柳行舟，"她在背后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上我的研究。"她说，"我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笔记，所有关于种子库和K-774的分析。我把它们加密了，存在这个U盘里。"我听见她起身，走到我身后，"如果飞船起飞，如果人类还有未来，把这些交给值得信任的人。让它们……成为我的备份。"

我转过身。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眼神里有请求，有决然，还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歉意。

"你为什么信任我？"我问。

"因为我没有选择。"她说，"也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觉得，在另一个时空里，在另一个没有K-774的宇宙里，我们也许会有时间。有时间把话说完，有时间……"

她没有说完。我接过U盘，指尖触到她的手背。那一瞬的接触像电流，像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信号。我想握住她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想——

但我没有。

我只是说："我会把它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谢谢。"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我停住了。

"卫兰，"我没有回头，"在那个时空里，在那个没有末日的宇宙里——"

"嗯？"

"我们会相遇。"我说，"我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叫什么名字。我会找到你。"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传来，轻得像叹息：

"我等你。"

我打开门，走进走廊，没有回头。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盯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眼眶发红，手里握着一个可能承载人类未来的U盘，和一个女人最后的信任。

走出大楼，夜风冷得像刀。我抬头看天，K-774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不可见，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正在加速，正在靠近，正在把这个世界推向终结。

我握紧U盘，走向出租车。

在车的后视镜里，我看见卫兰公寓的灯，在十二楼的窗口亮着，像一颗孤独的星，像某种来自记忆深处的、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