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像一片人造的星空。她走到栏杆边,双手撑住金属扶手,背对着我。
"柳行舟,"她说,没有回头,"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发生过?"
"什么?"
"这个场景。天台。夜晚。两个人。"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觉得我见过。不是似曾相识,是……更确定的东西。就像记忆,但被埋得很深。"
我走到她身边。栏杆冰冷,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尾气和尘埃的味道。
"你是科学家,"我说,"科学家不相信既视感。"
"我说过,"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城市的灯火中呈现出一种破碎的光,"我不是在说既视感。我是在说……"她停住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记忆。某种不属于柳行舟的记忆。"
我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她的距离,而是因为她的话——"不属于柳行舟的记忆"——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意识深处某个锁孔。
"什么意思?"我问。
她没有回答。我们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城市的灯火。远处有飞机划过夜空,尾灯闪烁,像一只缓慢移动的星。
"柳行舟,"很久之后,她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觉得世界快要结束了,你会怎么想?"
"我会问你,"我说,"你的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吗?"
"不支持。"
"那我会说,这是焦虑,不是预言。"
她笑了。那是第一次,我看见她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苦涩的柔软。
"你总是这样,"她说,"用逻辑把一切都关起来。但有些东西,逻辑关不住。"
"比如?"
"比如,"她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我觉得我认识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一切开始之前。"
风忽然停了。或者说,是我的听觉忽然屏蔽了风声。在那几秒钟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
"卫兰——"
"别说话。"她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什么都别说。就这样,站一会儿。"
我闭上了嘴。我们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像两个在末日边缘偷得片刻安宁的旅人。某种引力在我们之间作用,像潮汐,像轨道交汇,像两颗星体在黑暗中缓慢靠近。
但我没有触碰她。她没有触碰我。
在那个瞬间,我第一次意识到——克制,正在消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