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荒谬只是荒谬。"我说,"但偶尔,荒谬是真理的伪装。"
她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然后,她忽然说:
"柳老师,你相信预感吗?"
"预感?"
"不是直觉,不是经验判断。是那种……来自身体深处的警报。你知道某件事将要发生,但你说不清为什么,也找不到证据。"
我看着她。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我是科学家,"我说,"科学家不相信预感。"
"但你相信数据。"她说,"而数据有时候,就是预感的翻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瘦削,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小时候,"她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住在海边。每次台风来之前,我都能提前两天感到不安。不是看了天气预报,就是……身体知道。后来我去查了气象学,才知道那是因为气压变化影响了内耳的前庭系统。预感有了科学解释,但它依然是预感。"
"你想说什么?"
她转过身,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想说,"她说,"我现在有那种预感。很强烈的预感。某种很大的事情正在靠近,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
我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在那个瞬间,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走到她身边,想要告诉她我理解那种预感,因为我也一样,在深夜处理数据的时候,在看着星星的时候,在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家里的时候——但我没有。
我只是说:"数据拿来。我们看看能做什么。"
她点点头,没有道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柳老师,"她说,"你办公室里有股味道。"
"什么?"
"旧书,咖啡,还有……"她顿了顿,"某种很孤独的洗涤剂的味道。你一个人住?"
"和女儿。"
"嗯。"她说,然后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不是因为她最后那句话的暧昧——那甚至不算暧昧,只是一个观察——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办公室的气味,注意到了我的孤独,注意到了那些我自己都习以为常的细节。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表白都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