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没有喝。
"因为您是最后一个愿意看数据的人。"她说,"我找了三个天体物理学的专家,他们听完我的理论就把我拉黑了。您是我最后的尝试。"
"如果我也把你拉黑呢?"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微笑,但让她的整张脸忽然柔和了一瞬。
"那我就只能自己发表论文,然后等着被学术界群嘲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路灯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卫兰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与她刚才谈论末日理论时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
"你的假设有一个致命缺陷,"我说,试图把对话拉回专业轨道,"即使K-774真的在发射某种未知辐射,以我们现有的技术,也无法验证。我们没有深空探测器,没有——"
"没有时间了。"她打断我。
我愣住了。
卫兰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摩挲。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柳老师,"她说,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我是在……我是在试图理解一些事情。一些正在发生、但没有人愿意承认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她没有回答。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关于失去与怀念。卫兰盯着窗外,眼神穿透玻璃,望向某个很远的地方。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问她看见了什么,想要触碰她的肩膀,想要——
但我没有。
我们只是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因为一组异常数据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端。边界清晰,关系明确。任何越界都是不合时宜的。
"时间不早了。"我最终说,"我得去接女儿。"
"女儿?"
"九岁。"我说,站起身,"你的数据,我会再看一遍。如果有想法,邮件联系。"
"谢谢。"她说,没有抬头。
我走出咖啡馆,秋夜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街道上的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我站在路灯下,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留在那间温暖的咖啡馆里。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某种更深的"我"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某种引力已经开始作用。像潮汐,像轨道交汇,像两颗原本各自运行的星体,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