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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2页）

品牌方要求她连续回答三个问题，摄影师又希望她在回答之间保持微笑。第二个问题结束后，许思齐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追着提词卡的边缘走，右侧太阳穴有轻微跳动。

她抬手示意暂停。

品牌方代表皱眉：“还剩一个问题，很快。”

摄影师看了一眼监视器：“她的眼神已经散了，再硬拍也用不了。”

两句话都不是医生意见。许思齐把杯子放回桌面，向现场提出三分钟，之后如果状态没有恢复，可以改拍手部和产品特写。

三分钟后，她能完成最后一问；同时，摄影师也拍了替代镜头。最终交付里，正脸访谈被剪短，手部镜头被保留。她没有因为没把一分钟完整说完而被判定为失败，工作也没有因为她承认边界而停止。

月底，小陶把所有工作按身体负荷重新排了一次。

低负荷：坐姿访谈、短时特写、一次性动作。

中负荷：连续走位、两小时以内的群戏、需要重复表情的广告。

高负荷：长时间站立、夜戏、楼梯和多次补拍。

许思齐不把这张表当成永远有效的体检结论。每周复诊后，医生会根据睡眠、恢复时间和实际症状重新看它。她不允许小陶用颜色替她自动拒绝工作，也不允许自己为了接戏把高负荷一栏全部涂掉。

那场不透明的临时工作之后，中间人又打来一次电话，仍坚持“到了现场再说”。许思齐没有重新争辩，只客气地报出相同的三项要求：“集合时间、工作内容、结款联系人，您发来任何一种正式凭据，我都能马上核对。什么都没有，我过去反而可能耽误导演。”对方列了几个“都是这么过来的”演员名字，她没有接着评价，只把要求重复一遍。电话很快挂断。

唐姐看完通话记录，没有夸她谨慎，只提醒：“这个人以后可能还会从别人那里递消息。你不必公开拉黑，但每次都要让正式联系人出现。”同一种压力再来一次，处理原则不必重新发明。

《青云剑书》的试镜通知就是在这之后到的。

小陶替她把文件打印成两份，一份带到试镜室，一份留在家里。许思齐在文本旁边写的不是人物情绪，而是拍摄天数、连续工作上限、变更通知和补拍处理。

她知道自己暂时还不会被大多数人看见。

但她已经开始练习，在无人鼓掌的地方为自己保留证据。

公共排练室的地板比片场硬。

门口的鞋柜缺了一块挡板，镜墙下沿留着经年累积的鞋印。上一组学生刚排完形体课，窗缝里还浮着汗、松香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成的气味；有人忘了擦掉节拍数字，白色粉笔线在木地板上断断续续，延伸到她的椅子下面。这里没有摄影机替一次完成赋予意义，也没有场务催促下一条。日光从高窗落下来，每一粒灰尘都慢，只有墙上秒针咬着时间，一格一格往前走。

许思齐给自己安排了四十分钟：十分钟呼吸和脚底定位，十五分钟走位，十分钟台词，最后五分钟记录恢复。小陶坐在墙边，只负责计时，不负责判断她是不是“状态好”。

她在脑中已经把起身、转向和落座走完了数遍，身体真正执行时，右脚仍比设想慢了半拍。那一点迟滞很轻，旁观者未必看得出，她却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板的细声，粗粝得近乎刺耳。过去的专业习惯总让她相信，发现问题就能接近解决；如今身体不断提醒她，知道路径和走完路径之间，还横着一段不能用意志抹平的距离。

前两轮进行得很顺。到第三轮时，她连续站起、转身、坐下，视野边缘出现一圈发白。她没有把动作做完，而是把手放到椅背上。

“暂停。”

小陶立即停表：“需要叫医生吗？”

“先坐下，记录时间。如果症状加重再联系。”

她坐了三分钟，等视线恢复，才把训练表补完整。表格里没有“失败”一栏，只有动作、症状、恢复和下次调整。

小陶把窗推开一条缝，又怕风直吹到她，拖着自己的椅子挡在窗前。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很难听，她动作也不熟练，几次回头想问，最后都忍住了。许思齐看见她把计时器攥在掌心，没有说“我没事”来结束这份笨拙的关照，只把恢复到视野清晰的时间报给她。

医生在复诊时看见这份记录：“你为什么在第三轮继续？”

“因为前两轮完成了，我想确认第三轮是否只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