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来,周道看向阳台。
夕阳正在下沉,把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橙红。阳台上有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孔凡夫。
他瘦得厉害,肩膀单薄得像一件挂起来的风衣。身上裹着一件灰色的毯子,只露出半张侧脸。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周道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孔凡夫没有回头,眼睛一直望着远处的夕阳。
“我曾经有好多次机会。”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都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周道沉默着。
孔凡夫苦笑了一下,这一笑引来了几声咳嗽。他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他说,“已经来不及了。”
周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孔凡夫突然站了起来。周围发生变化,轮椅变成了摇椅,场景回到了凤来的云门隐庐,似乎还能闻见空气中的阵阵花香。
孔凡夫站得笔直,声音也变得中气十足,仿佛回到了他生病前——那时候他还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万千粉丝追捧的天才音乐人。
“你不要像我这样。”
周道转过头,看到孔凡夫的脸。
不是刚才那个瘦骨嶙峋的病人,而是记忆里的样子。脸颊饱满,眼睛明亮,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痞里痞气的笑容。
“阿K。”周道的声音有些哽咽。
孔凡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搂了一下。
“谢谢你,bro。”
周道猛然惊醒。
天花板。白炽灯。隔壁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键盘敲击声。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周道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隔壁传来袁音打电话的声音,好像是在跟对方沟通工作上的事。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但真实得让人心安。
周道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
早晨八点十七分。
周六上午,袁音没有去公司。
但她在家加班。
新项目的修改意见下来了,张娴老师亲自批注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字体,每一个都像在质问“你是不是没长脑子”。袁音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地改。
改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袁音——”
袁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袁音——”
又一声,比刚才更响。
袁音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探出脑袋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