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净得像他记忆中,家乡雨后山林的空气。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小江苏,那个戴著破碎眼镜的镇江学生兵——挤在韩斌身边,好奇地打量著车內的一切。
他看著那些闪烁的屏幕。
看著那些精密的仪表。
看著车舱內壁,贴著一面小小的、但异常鲜艷的——
“你们……”小江苏的声音很轻,带著少年特有的清澈和怯生生,“是……哪个部分的?”
边云转过头。
他看著这个满脸溃烂水泡、但眼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的少年,看著他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军装,看著他握枪的手指上脱落的指甲。
边云的声音,也放轻了:
“我们是从2026年来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
“来接你们了。”
小江苏张著嘴,愣愣地看著边云。
2026年?
中国人民解放军?
他不懂。
但他看向自己的团长。
韩斌也愣住了。
这个铁骨錚錚的汉子,这个在战场上肠子被打出来都塞回去继续冲的团长,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但——
发不出声音。
他大喊撤退时,毒气灼伤了他的声带,暂时失声了。
他只能看著边云。
看著边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不是施捨。
是尊重。
是战友对战友的尊重。
是后世对先烈的尊重。
是来赴约的人,对正在坚守的人的尊重。
韩斌忽然好想哭,眼泪混著脸上的脓血,流进嘴角。
咸的,苦的,但他心里……是甜的。
因为他知道,他们在毒烟里死守的时候,不是被遗忘的孤魂。
因为八十九年后,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穿越时空,来握他们的手,来对他们说:
“来接你们了。”
“团长……”小江苏看见韩斌流泪,慌了,想用溃烂的手去擦,“你怎么哭了……你別哭……”
但他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这个战前在私塾念书、梦想去南京上大学的少年,这个在毒烟里背起兄弟、在刺刀前没有后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