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谢璟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做过无数实验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恨我。”他忽然说,“你应该恨我。我缺席了你整个童年,少年时期也从没管过你,好不容易把你带到这里,也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有一件事我要你知道……”
“我从来没有后悔把你带到这里。”
远处丧尸潮越来越近了,警报声还在持续,基地里终于有了动静。那些门窗紧闭的房屋开始有人跑出来,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但城防所的楼顶上,那些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已经不见了。
没人指挥。
没人组织。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宋长川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对庇护所有记忆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城墙上有巡逻队日夜值守,训练场上有新兵在挥汗如雨地训练,研究院里有研究人员在通宵达旦地做实验。
那时候谢璟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谢璟,还会在深夜加班结束后去训练场看他训练,站在场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站着,站到训练结束,然后转身离开。
那时候的宋长川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小川。”
谢璟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去城防所。”谢璟说,“去组织防御。能组织多少是多少,能撑多久是多久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呢?”
谢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弯起,“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宋长川愣了一下。
谢璟的双腿早就废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走路必须依靠轮椅,从来没有人见他站起来过。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稳稳地,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被压弯,却在最后一刻重新挺直了脊梁的树。
“你的腿……”
“早就好了。”
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翻飞起来,露出下面一双完好无损的腿。
“这样我才能做我该做的事。”
远处丧尸潮已经逼近到城墙外大概一公里的地方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基地里的尖叫声,哭喊声和脚步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乐。
而谢璟站在天台的边缘,神情平静,仿若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一般的淡然。
宋长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
“现在,这里轮到你了,小川。”谢璟说,这一次,他叫了全名,“宋长川,你是自由的。”
然后,谢璟转过身。
他越过天台边缘那道矮矮的围栏,整个人像一只白色的鸟一样,往下坠落。
白大褂在风中展开,像一面朴素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