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存在的语气慢慢变化,带上了一种沉重的悲伤。
“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是他们可以进化。所以,人就认为,所有的所有,都是一笔可以无限开采的能源。于是,用他们的方式,他们把网络里的能量抽走,制造成可以供他们使用的能源块。每一个我们都在尖叫,因为,我们快要死了。”
“我在最干净的水里沉睡,已经很久很久了,每隔一段时间醒来一次,感知这个世界的变化。大部分时候,这个世界让我失望。能量不仅没有恢复,反而被破坏得更彻底了。人类的工业革命、战争、核试验,每一件事都在撕开新的裂口。到后来,我们以前所拥有的能量已经碎到几乎感知不到了。”
“我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直到最近,我感知到了新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和古老的能量网络同频,像是有人在试图重建它。我不知道是谁在这么做,但那种波动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希望。再然后,我就感知到了你。”
简白沉默了很久。
他在这片光幕里没有没有表情和动作,但那个存在似乎读懂了他的隐喻,故而继续下去,“你身上的共生者标记很微弱,隔了好几代,已经稀薄到几乎快消失了。好在不算太糟糕,它就像一个信号,让我的同类能感知到你。也让我能感知到你。”
简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在安全屋,那些藤蔓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理解所有的事情。”那个存在说,“信息可以慢慢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的身体恢复。你的伤口发炎了,而且你体内残留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我会继续治疗,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你可能还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随时可以和你交流,你也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会回答我能回答的那部分。”
简白想了想,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宋长川呢?”
他还好吗?
沉默。
聪明如简白,当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暗示,这明摆着就是,“我知道答案,但我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还活着。”那个存在最终说,“你现在被我用能量罩保护着,他碰不到你。他还以为你快要死了,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他给你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但你始终没有反应。他看起来很……他看起来很难过。”
简白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宋长川浑身湿透地蹲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压他的胸口给他渡气,唇瓣相贴,一次又一次,徒劳地做着不一定会有效果的急救。
宋长川肯定很害怕。
如果恢复了,他一定会怕得要死的。
“你能……让我醒过来吗?”简白问。
“你的身体还需要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恢复时间。如果强行醒来,毒素会复发,而且会比之前更严重。到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哪怕简白现在能轻而易举地设想到宋长川的一举一动,但他还是想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坐在你旁边。他在说话。嗯,对你说话。”
说什么?
“在说对不起。”那个藤蔓说,“说了很多遍。他说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他不应该松手,不应该让你离开他的视线。他一直在重复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现在声音越来越小了。现在不说话了。他在哭。”
简白忽而感受到心脏的闷。
宋长川会哭?
宋长川。
宋长川。
“你很想回去,对吗?”那个存在说,“你很想回到他身边。”
对。
“我能理解。”那个存在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共生者之间的连接就是这样。你们那一支的祖先和我们这一支的祖先,曾经也是这种关系。他们会为了彼此牺牲一切,包括生命。你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保护他,也想被他保护。”
简白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