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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王知微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她趴在被子里半睁开一只眼，耳尖动了动：三个人，步伐轻重不同。最轻的那个，落在木板上的动静稳得像踩了棉花；次轻的那个，步伐均匀，像练过扎马步的底子；最重的那个，脚步声里夹着轻微的纸页翻动声，是个文账。

她无声地翻身下床，轻轻的打开了一条门缝。

走廊尽头，一个灰蓝色衣袍的少年正从楼梯口经过。他走得不快，腰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得像刀削过。身上没挂什么显眼的饰物，但腰间那把刀，王知微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刀鞘上有一道银线纹路，弯成风的形状。

她认出来了。

定风山庄的人。

她爹生前留下的信里提到过江南定风山庄的标记，她见过画像。那是她爹在边关时跟山庄打交道的记录，信上写“江南定风山庄扶氏，刀法正而柔，商路通达，与朝中顾氏有姻亲，可交”。

她把“可交”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意思。

她没动。整个人趴在被子里，呼吸平稳得像还在熟睡，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缓缓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枕下的匕首挪了个位置，托着下巴想了想。

定风山庄的人，往东边去，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青阳县，那十有八九是去云梦泽送贺礼的。年龄看着不太大，但腰里那把刀是正品，纹路细密均匀，不是充样子的假货。

定风山庄的少庄主亲自押贺礼去枕流门赴宴，这个时间点，恰好是青阳县壮丁大批“外流”的第三个月。

定风山庄主营瓷器生意，青阳县北边山脉绵延，不排除定风山庄有瓷土矿来自青阳县的山里，那青阳县消失的青壮年有没有可能。。。？

她还不确定。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

王知微把这群人在心里放进了“高价值目标”那一栏，然后暂时搁到了一边。

她想了想，决定先下楼看一眼再说。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借着墙角的阴影往外扫了一眼，大堂里，那个少年正在柜台前跟老板娘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年纪大些的青衣中年人，一个抱着刀的年轻人，还有一个账房先生。

三个随从，配置很全。一个护身、一个打下手、一个管账目。这说明他此行不是出来玩的，是办正事的。

王知微把那三个人挨个扫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踏着最后两级楼梯“噔噔噔”跑下去，很自然地穿过大堂往门口走，像只是路过。

路过柜台的时候她的肩膀“不经意”地蹭了一下扶风放在台面上的手臂。

然后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扶风一眼。

“喂，”她叉腰，“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撞了我一下？”

扶风正在跟老板娘说“结账”，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下意识退了一步：“姑娘，我没有——”

“你明明撞了！”王知微一脸理直气壮，“我感觉到了！你是不是在偷我东西？我可跟你说，我穷得很，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你要偷只能偷我这双破靴子！”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忍不住笑出声：“姑娘，人家公子站在这儿动都没动，是你自己走太快撞上去的。”

王知微“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和扶风袖子之间的距离，沉默了一息，然后瞬间换上一副“那算了”的无赖表情：“行吧，那就是我走路没长眼。对不起啊公子，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女子计较。”

她说完话没有马上走，而是往扶风腰间那把刀上扫了一眼。

银线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确实是定风山庄的制式。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这把刀的形制：刀柄缠蓝绳，刀鞘末端有一道半指宽的云纹。她爹那封信里提过，定风山庄的直系子弟才配这种规格，旁支用的是红绳。

这个少年是扶家嫡系。没准就是那个少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