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将纱布块贴在伤口上,固定好位置,确定怎么都不会掉下来后,千夏满意地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我也该去向迹部君报告了!”
雪奈倚在床头,系好纽扣,也作势下床:“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去向迹部表达感谢一下的。
“你忙什么?”千夏正收拾药品,见她要起身,忙把她按住,“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机会,还是这么舒服的地方,你还不趁机歇一下,养养身体?”
雪奈茫然地看着千夏,不解地说:“可是我现在感觉还好,头也没那么晕了,应该可以去工作了。”
千夏闻言,有些无语地啧了一声:“你这一点和迹部君也太像了,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了,真搞不懂你们这种人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她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苦口婆心地说:“雪奈姐,别人有这种机会巴不得躺一天不用上班呢,带病工作又没补助,那么拼命干什么?总之,听我的,先在他床上睡一觉再说,至少要等烧退了才行呀。”
雪奈目露为难,还欲再说什么,千夏却已经替她盖好被子,冲她眨了半边眼:“我现在就出去,告诉迹部君你还在睡着,你就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吧!”
说完,狡黠一笑,不顾雪奈的犹豫,直接带着药品飞快离开,顺手关上了卧室门。
不多时,外间也传来关门声。
雪奈维持着躺下的姿势,视线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不禁攥紧被角,轻轻地叹气。
房间里忽地只剩下她一人,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躺在松软的床上,迹部的气息若隐若现地浮动在周围,仿佛就存在于她的身边,令她不由紧张起来。
她僵硬地躺了片刻,试着在被子里翻身,但不管翻到哪边,脑海里都会无法自控地想象着,迹部平常休息时,是否也会躺在她这个位置上?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心神不安。
雪奈蜷起身体,目光不由移向旁边的樱桃木床头柜。
与卧室给人整洁干净的感觉不同,那上面堆了好几样物品,显得有些杂乱。
一盏精致的夜灯、一个透明的空药盒、几本有关经济的外文书籍……还有一支护手霜和眼罩。
但雪奈掠过这些物品,目光径直落在放置最里面的一个相框上,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那相框是背着放过去的,严密地贴着墙,似乎有意为之不愿示人。
她小心地撑起半身,犹豫片刻,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伸手小幅度地转动相框,看清了框中的照片。
那并不是一张完整的照片,而是由几张照片特意剪贴而成的,边缘过渡平滑,清晰分出六个部分,呈现出正六边形的设计感。
她视线一一扫过,分辨着相片中的内容,网球部赛事奖项占多数,想来都是迹部认为人生中较为重要的时刻,连亚锦赛的冠军奖杯都单独分出一个部分。
雪奈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块相片上,那却不是他的荣誉奖项,而是……一栋矮小的建筑楼。
背景是傍晚的晴天白云,古旧的公寓楼矗立正中,墙体斑驳,外表不堪,在夕阳的光影下愈发显得寒酸破败,黯淡的色彩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雪奈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不是从前她和外婆住的那栋旧公寓吗?
指尖倏然停顿,她怔忡地盯着照片,心跳变得急促而热烈,记忆猛地被拉回迹部初次来到她家里那天。
那一天是个晴朗的周末,也是迹部作为学生会长去其他社团考察记录的日子。
任务完成后,午休时分,他无聊地挑选相机里留存的社团照片,突发奇想要去她居住的地方看一看,也想去认识一下她的家人。
雪奈有些自卑地拒绝,但架不住他的百般要求,只好领他前去。
在那个陈旧的家里,雪奈和他陪着外婆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
而离去时,他心血来潮,突然拿出考察用的相机,对着公寓楼拍下一张照片,笑着对她说,要留作纪念。
时隔多年,再度看到这张被好好保存的老照片,裁出完美的形状,放置在精美的相框里,雪奈除了惊讶外,还有一丝沉重的难过。
惊讶他还保留着这张旧照。
难过她再也回不去那栋已被人买下的公寓里。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那承载了多年回忆的旧家,彻底和她的生命斩断了联系。
如今只能通过这张小小的碎照,得以窥见一些记忆中模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