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二字,像是戳中了老人某一根神经。
她开始陷入了冗长的沉寂当中。
正当倪子颜以为这场对话将以沉默结束时,老人却自顾自地说开:“这里是梦。”
“是一场我不愿醒过来的梦。”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食指,“这场梦就像是一场循环,没有开始,没有结尾。但是我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往复。因为我能见到她。”
倪子颜心里浮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念头,脑海中的怀疑渐渐扭成一股绳,她尝试开口试探:“姜梓依?”
老人像是早就知晓她的想法,转头看向她。
沧桑的面庞上萦绕着澄澈的眸光。
不知这里是环境使然还是遭遇了某种变故,姜原在失去意识后骤老四十,变成了一名六旬老人。而她醒来时,身边就跟着一位小姑娘,小姑娘的五官竟与早已离世的奶奶姜缘相差无几。
她与奶奶,就像是在异世界对调了身份。
她佝偻着身体,看着小姑娘一天天长大。
导致这局面的开端,却在十年前的冬天。
那年冬至,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一夜不清门前落雪,第二日就无法正常出门。
而姜原那会儿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姜梓依。意如梓树枝繁叶茂,独立门户自成风景。
也就是那日,太阳刚落山那会儿,姜梓依在门前的雪堆中挖出了一只猫。
那只猫像是狸花,但浑身上下都裹着雪,身体早已僵硬了。
姜梓依跑回堂屋,用才买来的新衣紧紧裹住小猫,用吹风机烘烤着小猫的身体。
生火、热水,想尽了一切办法。
终于,第二日渐来的凌晨,小猫重新拥有了微薄的呼吸以及细小的叫声。
那年,她九岁。
父母车祸离世,这世间只剩奶奶一个亲人。
奶奶叫姜缘,是传统织造的手艺人。
原本她的一身技艺是要传给妈妈的,可惜妈妈从小不爱这些,连同着姜梓依也不爱这些“从天亮坐到天黑”的枯燥工作。
她的课余生活被妈妈安排的很充实,跳舞、画画……
直到那场意外车祸发生。
奶奶姜缘处理完女儿女婿的后事,也不考虑这项传统的工艺是否后继有人。
只是拉着姜梓依的小手问:“还想不想上课外辅导班?想上的话,奶奶明天和老师说,难得有爱好,坚持下去就是好事。”
姜缘让她慢慢想,不着急回复。父母离世的打击对九岁的姜梓依来说,太大了,一时找不明白今后成长的方向也是正常的。
姜梓依抱着那只刚抢救回来的小猫,在奶奶再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前偶然晃过了她已花白的头发。
“好”这个字,再也说不出口了。
去世的是她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奶奶的女儿。
想起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姜缘总爱抱着她,撅着嘴逗弄:“叫什么外婆,把人都叫生分了,叫奶奶哟小乖乖。”
从那之后,姜家再也没有“外婆”这样见外的称呼出现。
奶奶是姜家的一片天。
而奶奶唯一的心愿她何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