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跌坐回椅中。
林皇后站在案前看着他失神的眉眼,脸上的温顺笑纹慢慢冷下去,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堂堂天子,竟是个软骨头。坐拥万里江山,连子嗣都留不下。”
她语气刻薄,没了半分装出来的柔顺,“今夜你与我坐实圆房,明日腹中这孩子便是嫡出储君。等来日登基,我便做这天下的女帝。”
她转头吩咐侍女:“扶到床上去,扯乱衣袍帷幔。”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滚烫的沈昭砚,费力拖进内殿。
少年帝王长睫垂着,呼吸灼热细碎,脸颊绯红,人事不知。侍女将他平放在喜被上,林皇后随即动手扯开他肩头龙袍领口,揉乱衣襟,又抓散自己的鬓发裙摆,把床榻被褥和幔帐搅得凌乱不堪。
殿门骤然被推开。
冷风裹着夜色灌进来,掀得满室红幔翻飞。沈珣一身玄色朝袍站在殿门口,满身夜露风霜,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他一路从城西折返,心绪难平之下巡查皇城值守,察觉长乐宫宫人神色慌张,径直闯了过来。
一眼望去,内殿乱象刺目。凌乱床幔、散落衣袍,中宫皇后衣衫不整跪坐帝侧,一室暧昧荒唐扑面而来。
沈珣瞳孔骤缩,满眼刺进这一幕的瞬间,手指已经攥得骨节发白。连日隐忍的君臣分寸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少年帝王昏躺在凌乱床榻,脸颊绯红,全然失了意识。
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抬步想上前,脚刚踏出又硬生生钉在原地。内殿帝后私寝,君臣礼制在前,他贸然闯入已经越了线。
沈珣猛地转身背对床榻,肩背绷出冷硬的线条,开口时声音沉哑得发颤:“皇后自重!”
林皇后在他背后不紧不慢地躺下身,半倚在沈昭砚身侧拽过被褥虚虚盖上,挤出一声慵懒的娇喘:“摄政王深夜擅闯帝后寝殿,是何道理?陛下今夜留宿本宫在这宫中,你贸然闯入惊扰温存,未免太过无礼。莫非连陛下的闺中私事,也要一一插手?”
沈珣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袖中五指攥紧,指节泛白。
身后那刻意揉出来的娇柔声线每多一句,他喉间就沉一分。少年此刻人事不知任人摆布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撞,撞得他几乎压不住手。
“臣,不敢干涉陛下私事。”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声线冷得刺骨,背脊始终笔直僵硬,不肯回头多看一眼身后那刻意摆出来的乱象。
沈珣背对着床榻,指节攥得发白,身后林皇后温声细语地往他头上扣罪名,一个字比一个字拿捏得精巧,句句占着帝后礼制的名头。
他肩背绷得像一张满弓,却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断她。
碗底残存的气味从案几那边飘过来,混着红烛的油脂气和熏香的暖甜,当中那一丝细弱的异香被盖得若有若无,寻常人不会在意,但沈珣在军务堆里多年,伤药毒药他闭着眼都能分辨七七八八。
这碗药的味道,他从没在太医院的方子上闻到过。
他忽然转身了。
靴底碾过砖面时声音不重,但落在林皇后耳中像砸了块铁。
她撑在床沿的手背青筋绷了一下,面上那层懒洋洋的娇媚神情收了大半,却没有动。
沈珣没看她,先朝案上的空药碗走过去。俯身端起来,碗沿凑近鼻尖,缓缓转了半圈。
那丝异香飘出来,甜腻黏稠,沾在鼻腔深处久久不散。他眉头压了一下,把碗搁回原处,指腹在碗壁残存的温热上停留了片刻。
“皇后把药留下,人先退出去。”他开口时语气没有怒意,平平的,“臣有事与皇上商议,不宜在此处。”
林皇后冷笑:“摄政王方才还说不敢干涉陛下私事,转头便要在寝殿单独议事?”
沈珣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砖上声响不大,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后,他周身的压迫感像一层沉下来的水,把殿内仅剩的流动凝住了。
林皇后身旁的侍女已经不自觉退了半步。
“要么皇后自己走出去。”沈珣停住脚步,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侧脸的线条利落冷硬,“要么臣让人请皇后出去。娘娘选。”
林皇后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两息,缓缓直起身,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挂回那张端庄的弧度。
路过他身侧时她停了半步,侧头压低嗓音:“摄政王今夜迈得够远。日后收不收得住,自己掂量。”
说完她带着侍女从殿门走了出去,脚步不疾不徐,裙摆曳过门槛时顿都没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