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天光淡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窗棂上,温柔却寡淡。
日子步入了一种极静、极缓、近乎停滞的安稳。
那场剧场落幕、碎琴梦死的风波,在外人看来早已翻篇。沙龙圆满结束,展演录像留存,孩子们的掌声与喝彩依旧流传,所有人都记得那场四分钟温柔绝伦的独奏,记得陆知弦登台时温润如玉的模样。
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清楚。
那场盛大圆满之后,所有滚烫的东西,都彻底冷了。
清晨郁听澜收拾妥当的时候,特意将那把碎裂的小提琴安置好了。
他没有送去琴行,没有找人临时修补,没有自作主张处理分毫。他只是找了一块干净柔软的绒布,轻轻裹住歪斜开裂的琴身,小心翼翼拂去磕碰沾染的灰尘,将断裂的琴弓一并收好,安安静静摆放在客厅靠窗的角落。
那是从前陆知弦最常练琴、最常晒太阳、最常独自与旋律相伴的位置。
曾经日日琴声不绝,松香袅袅,满室鲜活。
如今只剩一把残琴,静卧一隅,无言沉寂。
郁听澜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刻意避开了陆知弦的视线,却没有隐瞒摆放的位置。他不想替他决定释怀,不想替他扔掉回忆,更不想粗暴修补他破碎的过往。
有些破碎,要主人亲自安放。
有些执念,要时间慢慢沉淀。
陆知弦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眼底无波无澜,没有触动,没有酸涩,更没有开口说一句修理或者丢弃的话。
他就那样安静看着,看着那把陪了自己十二年的琴,安安静静蜷缩在角落,裂痕朝外,满目疮痍,坦然暴露所有残破。
他不修。
也不扔。
不碰,不看,不念,却也绝不舍弃。
像是给自己彻底死去的梦想,留了一处安静的坟冢。
郁听澜回头看见他,动作微顿,声音轻缓温和:“放在这里,可以吗?”
陆知弦轻轻点头:“嗯。”
一个字,淡得没有情绪。
他太清楚这把琴的破损程度。侧板大面积开裂,音柱错位,内部共鸣结构彻底受损,就算勉强修补完整,音色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通透温润的质感。
修得好琴身的裂痕,修不好断裂的岁月。
修得好木质的损伤,修不好他彻底坏死的神经。
与其勉强拼凑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不如就让它以破碎的模样静静躺着,安放他彻底落幕的青春。
从此,残琴卧角,旧梦沉缄。
郁听澜读懂了他眼底无声的执念,心底悄悄埋下一个长久的念想。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应下,将绒布边角整理平整,让那一处角落,安静又妥帖。
这是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伏笔。
他不会让他的十二年热爱,永远破败蒙尘。
日子依旧缓缓流淌,温柔且克制。
两人的相处模式早已定型。
没有热烈缱绻,没有亲密黏腻,没有年少时肆无忌惮的靠近。和解消解了所有怨恨,抚平了所有误会,却终究抵不过命运凿刻的遗憾。
郁听澜依旧细致入微地照料他的生活。
每日晨起监督手部热敷与放松训练,严格把控作息,调整清淡饮食,按时帮他做神经□□理疗,细致到每一处筋膜的舒缓、每一次指尖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