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你给我站住!”
月婉倾重重放下粥碗,胸口起伏得厉害,不悦地盯着云棠远去的背影。
云棠恍若未闻,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并未停步,径直朝云府大门走去。
一腔怒火积在心头,月婉倾顾虑仪态强行压下,略微放软语气劝说道:“我不就说了一句让你下月跟着安国公府的周嬷嬷学习礼仪规矩,改改你粗鄙放浪的性子,以后为你说户高门世家,你倒好,气性上来就收拾东西要回常乐。
要知道,你爹是国子监司业,你姐姐又嫁了安国公府二公子,他乃天子亲卫常年在天子近前地位非凡,你婆家的门第若是差了,丢的不仅是云家的脸面,也是安国公府的脸!
再过几月你就十六了,瞧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又成天抛头露面舞刀弄剑,和县衙那些衙役混在一起,再不学习规矩收敛一二,哪个王侯公卿能看上你?”
云棠的姐姐云烟,在年前和安国公府二公子柳长生完婚,如今已是高门媳妇。
每每提起此事,月婉倾免不了喜上眉梢,这番话说到最后,隐约还能听出几分欢喜自傲。
云棠一直走到府门前才停下,她并未转身,缓慢勾起嘴角,有些不冷不热地说:“娘,我回常乐不应是你乐见其成的吗?
毕竟当年你来京城和爹团圆也没想着带上我。”
云棠一句话将月婉倾死死钉在圆凳上,她五指合拢绞紧手帕,一股透心冰凉自脚底涌上,顿时没了说话的力气。
云棠幼时跟着县里的县尉林旭言习武,因月婉倾不喜,每当她习武归来,便摆出愁眉苦脸的模样,说一句话叹三次气转十个弯,虽有云烟从中调和,但时间一长母女俩终是相看两厌,她索性住进了林旭言家中,只在每月末回家。
八岁那年的冬月末,云棠和往常一样回到家中,却见宅院换了主人。
隔壁阿婆告诉她,月婉倾月初就卖了田宅租了马车带着云烟离了常乐城。
就这样,云棠独自一人留在了常乐城,彻底住进了林旭言家。
元夕前几日,她收到云烟传来的书信,才晓得月婉倾是带着姐姐去了京城和父亲云畅团聚。
三年前云棠收到云烟订亲的消息,她连夜收拾行装拜别师父直奔京城。
三年过去,云烟和柳长生完婚,婚后夫妻和美,妯娌和睦,云棠自觉是时候回常乐了。
云棠并未等月婉倾回应,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她抬手拉开宽厚的木门一步踏出。
月婉倾沉默地坐在正堂,一进的院子,她能清晰地看到大门缓慢合上,最终将她与云棠彻底阻隔。
云棠,走了。
——
离了云府云棠并未直接出城,她转头去了县衙,离开时县尉吴卓一路将人送到县衙门外,分别前他连声感慨:“这些年还要多谢姑娘相助,姑娘既要归乡,吴某便祝愿姑娘一路平安。”
云棠在京三年,协助京县县衙抓了不少贼匪人犯,这样一员猛将要离京归乡,吴卓难免不舍。
云棠笑声爽朗:“那我祝愿吴大哥节节高升,这些钱请县衙弟兄喝茶。”
云棠是来县衙取上次协助抓捕重犯的赏银,三年来她赚取的赏银加起来好几百两,每次都会分一些给衙役。
离开县衙已是日头高照,云棠看了看方向,转头朝城东走去,进到一间名为仙手阁的首饰铺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绸缎包裹,又马不停蹄赶往城北。
城北靠近皇城,居住的多为达官显贵,云棠提着绸布包裹,轻车熟路来到安国公府。
云烟成亲时她没送贺礼,想着既然要离开京城了,这礼物怎么也要补上。
门房通传,来迎接云棠的是云烟的陪嫁丫鬟雾儿。
雾儿见云棠背着包袱也没觉得奇怪。
云棠来京这些年时常背着包袱出门,长则半月短则三五天后就会回来,她只当这次和以往一样。
云棠并未进府,她将包裹交到雾儿手中,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来的路上云棠有想过要不要见云烟一面,毕竟她这一走和云烟再见无期。
到了安国公府,站在府门前,云棠这脚怎么也迈不开,她放弃和自己较劲,选择了不见。
惊蛰已过万物生发,云烟居住的长宁院一片生机勃勃。
花架上,攀援的藤蔓新绿点点,米粒大小的粉白花苞星子似的散落。
云烟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桌上一本游记摊开,她伸长脖颈张望院门,杏眼璨璨盛满期待。
脚步声渐近,云烟一下子睁圆了眼,但见来人只有雾儿一个,一时间愁云涌上遮蔽了目中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