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铅球比赛准时开始。
陆锦鉊三千米夺冠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去,广播里就传来了铅球项目的检录通知。宋璟瓷从
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怀里的外套叠好,放在座位上,转身往检
录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陆锦鉊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检录处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还剩
一半的水,然后又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铅球场地。
铅球场地在操场的西北角,一片被白色石灰线划出的扇形区域。投掷圈是一个直径两米多的
圆形,地面铺着粗糙的水泥,边缘镶着一圈铁箍。扇形区域的远端,插着一面面小小的红色
标志旗,标着不同距离的刻度——六米、七米、八米、九米,像是一排沉默的坐标。
宋璟瓷走进场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选手在场边热身了。他扫了一眼——大多是别班的人,
有几个他认识,是校田径队的,个头比他高出一截,肩膀也比他宽,穿着一水的专业运动服,
脚上是钉鞋,手腕上缠着护腕,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凑过去,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又蹲下来压了压腿。动作很慢,
很安静,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检录员拿着名册点了名,核对号码布,然后宣布比赛规则:每人三次试投机会,取最好成绩
排名。预赛取前八名进入决赛,决赛再投三次,取最好成绩。
宋璟瓷站在队伍里,听着裁判的哨声,心跳得比平时快一些,但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自己
也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吊起来的感觉,悬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剩下的那颗药糖,指尖触到宣纸粗糙的纹理,又收回来。
第一个选手上场了。
是校田径队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他走进投掷圈,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
退到圈的后半部分,微微屈膝,把铅球托到右肩窝的位置,下巴紧贴着球体,左手自然上举
保持平衡。他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蹬地、转髋、挺胸、推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铅球从他
的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远处的沙地上,发出一声
沉闷的“咚”。
“七米八三!”裁判报出成绩,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宋璟瓷站在队伍里,目光追随着那个落点,没有说话。七米八三——这个距离对他来说不算
遥不可及,但也不轻松。他平时训练的最好成绩是七米五左右,状态好的时候能到七米六,
但七米八三,他从来没摸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