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班主任不在,教室里比平时嘈杂一些。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传纸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照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光线,正好落在两个人桌子的交界
处。
宋璟瓷低头写着物理作业,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得很投入,遇到一道稍
有难度的题,会在草稿纸上先画图,标出已知条件和未知量,然后再一步一步地推导。他的
草稿纸总是写得很整齐,每一步都排好了序号,像是怕别人看不懂。
陆锦鉊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也在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写了两道题,第三道题写到
一半,笔尖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又看了宋璟瓷一眼,发现他正全神贯注
地演算着,没有注意到自己。
陆锦鉊收回目光,把笔放下,伸出手,把宋璟瓷桌上那本草稿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宋璟
瓷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低头看自己的草稿,便没有说什么,转回去继
续做题。
陆锦鉊看了一会儿,把草稿本推了回去。他没有抄上面的答案,只是看了他的解题思路,然
后拿起自己的笔,在刚才停住的地方继续往下写。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回椅背上,长长
地呼出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下午特有的倦意。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像是一
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陆锦鉊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他撑了一会儿,又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
没能撑住。
他的头先是低了一下,又抬起来,低了一下,又抬起来,反复了两三次之后,他放弃了抵抗,
头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宋璟瓷的肩膀上。
宋璟瓷的身体僵住了。
他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能感觉到陆锦鉊的脑袋靠在他的右
肩上,很沉,带着一个少年人全部的重量,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
洗衣粉味道。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保持着笔尖悬在半空的状态,不知道是该继续写,还是该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陆锦鉊的头发很软,炸起来的几缕头发搭在宋璟瓷的
锁骨处,有点痒。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熟了。
宋璟瓷没有动。
他慢慢地把笔放下来,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他把手放在桌面上,端端正正地坐
着,像是一尊雕塑,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