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把全部的生命都寄托在一件事上的时候,追问它的来歷,就像追问自己为什么活著。
要么,没有答案;要么,答案会把你压垮。
但现在,蛋要碎了。如果註定要失去一切,至少在失去之前,应该知道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比失去更残酷。
大萨满沉默了很久。
熔岩里的金色火焰翻滚,將两人赤红色的皮肤烤得通红。
“你父亲,”大萨满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曾祖父是怎么死的?”
酋长眉头一皱。
“死在北坡,与熔岩蛇搏斗。”
“那是你祖父的死因。”大萨满摇头,“我问的是曾祖父。”
酋长沉默了,他不知道。
“你的曾祖父,”大萨满道,“是走进火山口死的。”
“为什么?”
大萨满把骨杖从地上拔起来,用杖尾在灰烬中画了一个圈,圈不大,刚好能容两个人站在里面。
“因为他和你一样,”大萨满说,“也想知道这枚蛋是怎么来的。”
“他找了三十年。翻遍了灰烬高地每一块石头,翻遍了烬牙兽人每一块兽皮捲轴,没有找到答案。
他去了矮人帝国,去了人类王国,去了北方的冰原和南方的雨林。他走遍了整个大陆,花了二十年,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老了。他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上,看著那枚蛋,看了三天三夜。然后他走进了那团金色的火焰里。”
大萨满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走进去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护这枚蛋,不知道这个使命从何而来,不知道烬牙兽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所以他选择死在神的火焰里,希望神能给他一个答案。”
“神给了他答案吗?”酋长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萨满摇了摇头。
“神什么都没有说。你曾祖父的骨灰被金色的火焰吐了出来,洒在火山口的边缘。那些灰烬被风吹散,落在了整个灰烬高地上。”
“从那天起,灰烬高地的土壤就变了。原本贫瘠的荒原开始长出草,开始有魔兽在这里棲息,开始有了可以狩猎的猎物。烬牙兽人不用再饿肚子了,不用再为了一块肉和別的部落拼命了。”
大萨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酋长。
“也许,那就是神的答案。”
酋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