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也不知他那句来晚了究竟是真心与否,知不知我在牢中被钉入人笼。
陈泽拿了我心口的匕首,代珩到暗牢中,我早已死透了。
“他脑中有顽疾,不必理会,我们回府。”代珩净月含水的嗓音,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和谁互诉衷情,却说的是这样的话。
代珩一手掌着妆奁,脚下还未踏出,便与我解释道,也不理会北狄王子是否听见。
我总觉得这句脑中顽疾,与王爷身患癔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身患癔症背后是解救公主的意中人托词,北狄王子若脑中顽疾,又许是代珩想掩盖什么呢?
还是单纯解释、确有其事,或者只是为当面呛一呛这位王子,不管如何,代珩似乎都与这北狄王子有着莫名的两分交情。
但把我在他面前唤作妹妹,也并非同路。
代珩扶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掌着有莫名秘密的妆奁。他和弗言带我走了许久,我疑惑怎么还没上马车,我已迫不及待想打开妆奁问他是什么。
我于是问道:“公子,我们还要去做别的事吗?”
“无事,回府。”
疑惑之事实在太多,我不禁又问:“那我们为何不坐马车?”
他哑然,似乎在那平湖一般的光影里无中生有一般地,我看到了一丝沉默。
我望着他方向光影片刻,代珩才缓缓问我:“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不是查看厚银票……我们是来还马车的。”我顿时恍然。
我心下觉得有些羞赧,又觉得几分好笑,我们来还马车,却坐马车回去,岂不是白演了方才这许多,城主当下便要知道我们此行另有目的。
走了许久,代珩说城主府离王府并不远,说完我才觉得其实也没真走许久。
不知妆奁之中的秘密,使我心难落下,好奇无比,偏偏代珩在外面不肯说,便要跟我打哑谜。
我们不太远的路,却在我心里一直走。
踱入王府,我终于放下了心中好奇,想到代珩一眼察觉不对,妆奁中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思至那个手背上迅速划下的十字,我心里一沉。
“你不好奇了?”
代珩怎么知道?我表现得如此明显?!
从昨天我才刚刚苏醒,还僵在床上时,就发觉陈怀素的身体过于敏感了些。和从前我为玉衡时不知疼痛,情绪也难以涤荡的身体大不相同。
紧张时手会握紧,想到陈泽负心也会心痛流泪。
这两日,总能捕捉到莫名的微小情绪和事,听出许多人的话外之意,周亦懂了仇恨,也许我也懂了别的。
因此我心里总是思量,我也沉迷这种敏锐,这双眼看不到别人的表情,只能猜声音嗅气味,偶尔还能摸着这衣袖柔软却修长有力的手。
代珩的手,我之前手掌与他相触,还只知道他是王爷,道他一个镇北王,兵器都没拿过,手上连一点茧子也没有。
原来他不仅握剑,还是在北境做了三年将军的代珩,日日抄经焚香,用桃枝煮水反复泡手,已将茧子泡去了罢,他应该很久没有握剑了。
即使这些,从前的玉衡也绝对想不到,玉衡如果摸上那双光滑细腻温软的手,只怕会觉得滑溜溜的甚好。
我的好奇被代珩看得一览无余,如今的身体这样敏感又敏锐,多思多虑,看起来又心无城府,什么情绪都难以掩藏,也有少许不便之处,我叹息道:“原本确实好奇,却想到恐怕是什么不好的物件,再好奇也不会变成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银票呢,银票不算好东西?”
“公子,妾也并非贪财之人,何必打趣我。若真是银票,那在城主府中,真是随处可见富贵,也不知究竟敛了多少不义之财,有多少人因此受苦。”
代珩说还不能确定的事,那些姑娘却实实在在被送去青楼,现下才被弗言救下藏于府中,即使那些银票有别的用途,却定然有一份那些姑娘的卖身钱。
代珩道:“我并非要打趣你,是想向你解释,我在外面并非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实在是,这物什,如城主所说见不得人。”
“若是什么别的,我在外面就给你打开摸一摸也无妨,就算是银票,也没有不能看的道理。”
他说。
“这妆奁之中,其实是一张脸。”
我瞳孔大震,呼吸一滞,怪诞的话使我心里好像狠狠塌下去,陷入其中却发现是深渊。
所以在这一路上,我每每好奇询问,他不肯告知时,脑海里闪回的,却是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