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少琼的身份还在世,她的碑上现下刻了名字吗?”
他似乎哑然我会想到这一层,为我解释道:“还未刻名字,现在是空的,待找到害少琼之人,我会用他们的血来刻她的碑文,用那些人的命来祭拜她,届时你也可以选择恢复身份。”
我点点头,了然:“我会竭尽全力帮公子。”
“你难道不认为我虚伪吗?”
“……什么?”
“此般惺惺作态,立誓报仇,明明我杀了少琼,还要给她报仇,第一个人该杀的人岂非我自己。”我看着面前虚影,似乎看出几分落寂,他曾几何时,也用这样的词汇说过我。
我在人笼之中即将被剥皮匠取走性命时,别人都觉得是酷吏虐杀我,谁能想到最终是我母族手下,趁我不备,拿着一把剥皮匕首直接刺进我的心脏。
剥皮匠被我毒血所杀,那把匕首却落在陈怀素手里,陈泽又是怎样拿着那把刺入我心脏的匕首,作为战胜敌军、找到玉衡公主,并杀掉剥皮酷吏的证明呢?
表面杀我的人没杀我,表面杀剥皮酷吏的人也没费一兵一卒就拿到战利品。
代珩说亲手杀了代少琼,他难道就一定真的杀了她吗?
“她衣服上原本绣的花纹图案全被旧泥磨得烂了,也褪色了,衣带也拉长得看不出形状,翻卷成一根绳子,鞋子被人夺走,脚上尽是伤口。那人把绣鞋的布料剪烂,取了上面的珠子卖成了几枚铜钱。”
“珠子几番辗转到当铺,若非乡绅认出那是只有京城才有的南珠,报了官,官府此前根本没来北境寻人。剪少琼鞋子的人我已找到,害她失去神志无家可归的人,还尚且不知。”
“而杀了少琼的人就站在你面前,好像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代珩站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把这些话一股脑说出来,好像不堪重负卸下包袱,也好像最终无法自谅耿耿于怀。
立在马车旁,代珩先利落上了马车,俯身扶我,我看着那高我许多的光影说:“公子,我只知道杀人的人未必是真的凶手。”
回去路上我们路过岔路口,在马蹄踩雪哒哒的沉闷声中,我听见由远及近传来的仪仗号角声。
是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弗言将马车挤靠在路边让行,那队人马之中穿插着金童玉女、金山银山,队首的人与我们的马车擦身而过后,又走过了许久,马车才和抬着棺椁的仪仗队中间相会,扶棺抬杠之人脚步极乱极密。
仅仅队伍中间护灵柩的人都是最大规模——足足应有六十四人,一路吹打的鼓乐和哭号悲戚的挽歌营造着哀荣的氛围,倒与刚祭拜完两个人的我们有些相和。
是殡仪队,也不知谁家死了人,在这荒郊野岭送葬还用这么大的阵仗,许是什么附近的达官显贵。
弗言蹭入仪仗队伍旁,略作打听才知是城主侄子家的小妾死了。
“公子,送葬队伍是往城主府去的,城主小侄迟远的小妾前两日亡故了。”他借来的这马车就是城主家的呀,正好我们回去也要还马车。
“跟过去看看。”
一个小妾死了尚且如此铺张,好大的规模。
路十分窄,原本我们的马车就和殡仪队伍擦身而过,弗言站在队伍周围刚要想办法抽身驾上马车,只听——
“诶诶,干嘛呢,别挡路啊!”
弗言被送葬队最外周撒纸钱的人狠狠迎面撞上。
“啪!”那名金童手中的大匣子一个没拿稳,啪就掉在了地上。
气氛微滞,哀乐都仿佛停顿片刻,我清晰听见弗言倒吸凉气的声音。
代珩一掀车帘看去,冷若冰霜。
仪仗两侧的小员手中拿着不起眼的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却不是纸钱。
洒落在地的满满登登都是盖了官印名副其实的银票。
此番阵仗原来是为敛财。
“干什么呢,当心着点,再摔东西就要了你们的脑袋!城主府的头等大事,你敢这么不吉利,你担得起吗?”声音隔着马车远远传进我耳中。
代珩的声音冰冷:“走,去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