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我的生命尽是霜雪。
皇命难违已迫使我成为和亲弃子,领兵的人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我用命还了当年的债,还了那些许少年情分。自此以后哪怕玉衡死了,也可以安心化为黄土,世间再无玉衡亏欠之人。
我的心好像骤然被攥住,连呼吸都带着些疼,这个名字,我曾以为从玉衡死的那一刻起,再不会听到了。
如今周亦告诉我,出征的另有其人,那么代珩呢?大名鼎鼎的戴将军在此对陈怀素始乱终弃了,那另一位代将军去了哪里,他还活着吗。
如果死了,是周亦杀的吗?
背了许多年的债,死前本以为人死债消,如今又骤然重新背上了。
我此刻的沉默在周亦眼里是陈怀素有些受不住这般消息,她自己蒙受如此大的欺骗,一时难以消化无话可说。
“陈怀素,你如果敢开口跟我说你不想杀他,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他语调很轻却危险,同时腰间佩的长刀出鞘,随着话落已直接横在我脖颈,刀刃离我只有方寸毫厘之间。
我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从前杀人从不听人解释,正如他所说,一旦不如他的预想,陈怀素便得葬身于此。
长刀冷铁寒意直逼,薄刃几乎紧挨我颈间寒毛,似乎下一刻就要穿颈而过削掉我的脑袋。
“你太心急了,我不过没反应过来,与我从小相伴的人竟然是这样毫无底线之人罢了。”我不疾不徐开口,“放心吧,我会和你一起,如你所愿让陈泽付出代价。”
周亦这才收刀入鞘拂袖而去:“好好待在这里,我有事要办,等我的指令。”
我随意嗯了一声,屋内已经没有阴影了,周亦走了。
除了要给玉衡报仇,他来此处还有事要办?那只能是皇上的任务了。
……
“代将军,不,镇北王,这个月的百卷经文抄好了吗?”有人不走正路,一脚踢窗翻进内室。
“尚未。”那位人淡如水的公子王爷,正是从前的代小将军。
“这么慢,可得加把劲了,清闲王爷做久了,如今不必舞刀弄剑,只是动动笔,也如此……迟钝么?”这森寒嗓音正是刚才的周亦。
代珩并未抬头,正值日落时分窗外红云染血斜斜映照,照得他一身白色深衣有些哀莫。
方才他刚点燃了博山炉焚香,周亦就直接翻窗闯入他的书房,他此刻眼都没多眨一下,正在用桃枝煮水净手,仿佛已经习惯这人的无礼,他将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泡在水里,旁边桌面上叠放着一方软布和几卷经文。
“周大人,奉天子之命,还需过问这些?”
“不,过问你,我的身份可是公主的情人,不是什么天子手下,这位公主的意中人觉得呢?”
“公主已经死了。”你这情人也早该不作数了,代珩手上拿起软布轻轻擦拭。
“我还以为你不知呢。你和玉衡几年没见,哪就多了你这么个意中人。玉衡她知道你对她情根深种吗?”周亦说此番话时眸色极深,语气狠戾话咬的死紧,上下打量他。
“你一口一个公主名讳,可知若不是公主,我不会留你到现在。”代珩微微阖起的眼睛才刚抬起,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寡淡得令人见之发冷。
周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兀自笑起来,笑够了才缓缓说:“……亏你曾是个将军,连公主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可真是……废物。”
“杀我又如何,即便你有能耐杀我,你也没把公主带出来,还不是废物吗?老实抄你的经文吧,为公主祈福忏悔。”
“公子,北狄王子说要见你。”弗言甫一进门就看到他公子反手握着封起来许久未动的长剑,身着素白禅衣宽袍,血在地上淌了笔直的一线……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