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知晓三年前,把他昭告为情郎的前夕,他刚奉命杀了保家卫国的将军一家。
那菩萨面孔的人家破人亡,他父兄一辈子浴血而战,没有埋骨沙场,却死在了那把刀下。
我才知他仍然是只听命于父皇的天子亲卫。
命他保护我,便与我同路,命他杀了我,假以时日也会此般刺向我。
贫瘠的土地永远捂不成肥沃土壤,我重新想起初见周亦时,那把刀尖上的血缨络。
我与他分道扬镳。
只是没过几日,我就要去北狄和亲,若没有分道扬镳,他也不再有机会将刀尖指向我。
我被送往北狄,等候着成婚之日。
成婚前夕,一名身着锦袍的人找到我,他说我父皇其实是杀我生母以及全族的凶手。
而我生母与他有灭族血仇。
我什么都没信,我不是什么巫族的人,我生母是宫中早亡的贵妃。
和亲当日,我连北狄王子的面都没见到,故国的兵马却已经打到北狄境内,兵临城下。
我站在城门之上,北狄人以和亲的我为质。
若我和亲的使命是两国和平,此刻刀兵短接,战火已至。我不知我还有没有能让人非留我不可的筹码。
我独一无二的价值,使北狄留我命的理由,我想破了头,可惜什么都没有,才恍然,我沦为了父皇弃子。
我在城门上,被那个熟悉的漠然空洞眼神刺痛。
那一次次为我手起刀落时绷成满弓的腰,上面配的长刀不见,换成了满满淬毒的箭矢。
将我护出火海的手,不加犹豫高抬,遥遥一箭穿入我的肺腑,他奉父皇的命令不远千里来北狄杀我。
自以为执刀之人,原来连自己手中之刃也是虚幻泡影。
从来没什么真正属于我。
我却没能死在他的箭下,我浑身毒血令我百毒不侵,本该见血封喉的箭毒,不过石沉大海。
但我被一箭射穿后,北狄人知晓我成为弃子,不再以我为质,把我下入暗牢,钉入人笼。
我受尽了百般酷刑,他们折磨我却留我的命,我一直被吊着一口气。
原来我留下命的理由,是北狄要用我的痛苦,偿还被偷袭折损的兵将。
我身边来了一位剥皮匠,他把暗牢架起无数火把,又在我面前支上人台,抬来了一个和我一样浑身是伤的人伏在台案上。
他说要教我怎样活剥人皮。
他轻描淡写拿出剥皮刀,又在人台旁烧起滚滚沸水。
一瓢沸水舀上背脊凹陷处,我看着台上之人的皮肤随着水汽鼓胀,迅速变红一瞬又成苍白的熟色,皮肉之间形成淡黄色的水疱,有些渗出。
那人本已了无生志,伏在人台上只有喘息时才在喉中发出规律的呕哑低吟。
滚水淋上局部皮肉,紧接着就是剥皮匠下刀,他本来趴伏在台上,失去知觉不知自己情形,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后背下刀,边淋边剥,几乎没流什么血,直到这人头朝下看见自己垂在身体两侧的皮,惨白又诡异。
剥皮酷吏对惨雷贯耳的嘶哑崩溃声像周亦一样习以为常。
我好像看见周亦在我面前,摸出怀中不染鲜血的擦刀布,只是那把森寒长刀成了一柄小而窄的剥皮短匕。
恐惧哀嚎声在我面前乍起,又缓缓微弱。
整个人笼中满涌着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腥臭的内脏流了满地,在夏日里已逐渐腐败,满地稠血和腐败气息。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