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只见人避罚逃罚的,今日倒是稀奇,居然听人上赶着请罚求罚的。楼娘子,你还真令人意外啊。」
他这形容,和她看到的是同一个人么?
姜澄心环顾四周,抓起挽月的手臂,将她带到西厢房内。
“你若认识隋将军,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我保证我不会大喊乱叫,只远远观他一眼便足够了。”他神色激动,压低声音,“见一面隋将军后我再助你离开,如何?”
“那个时候我还需要你帮忙?我是自己回家,又不是被抓回家关禁闭,届时我想去哪就去哪,怎会有人拦我?”挽月双手环胸,“而且我跟他也只是见了几面而已,没到能把人引荐给他的程度。”
姜澄心眼中的亮光渐熄,他垂下眼睑,脑袋也随之缓缓低下。
见状,挽月内心一软,放下双手,安慰道:“你别灰心,我虽跟他不熟,但还是有些交情的。”
更何况他还差她一个解释。她回京后定会找他,至少她要弄清楚那天他让她等半日是为了什么。
姜澄心猛地抬起头:“你决定要帮我了?”
“不就是帮你见隋子静一面么,这有何难。”挽月瞅了眼窗外,“可你不是与大娘大爷约定好了,明天归家道歉么?”
姜澄心走到窗前,环顾一圈,然后轻轻关上窗户,来到挽月身旁,小声道:“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第二点,我也想离家出走。”
“什么?”挽月惊呼一声。
“嘘,你小点声。”姜澄心打开窗户左右瞧了一眼,合上后继续道,“起初我想参军历练,可父母及阿翁阿婆都不同意,我只能妥协。之后我想学武,参加武举,他们反对之声比之前更响更杂,我本也想妥协的,但……”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她,眼底多了一些果决。
“你很勇敢,也有胆识,做了我多年不敢尝试的事情,我打心底里钦佩你。适才我一直在反问自己,为何你能做到而我却不能?我不想再一味懦弱下去了,我要离家,我要参加武试,我要闯出一片天地!”
挽月嘴角一抽:“哈?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想往外跑啊。”
姜澄心挠了挠后脑勺:“你可否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想见了隋将军后再一步一步执行。”
“你先冷静下来,这可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做的事。”挽月回想起这些年的坎坷,不禁感慨,“‘我已离家近三年’这几个字我说得轻快,期间可没少后悔懊恼过。尤其是在没钱还被人骗的时候,那种绝望我是再也不想经历了。说是很容易的,动动嘴就行,做起来却很难,你永远也不知前方有何种困境等着自己。”
姜澄心微微低头,沉默下来。
“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说完,她转身欲走。
“可你不是坚持到了现在么?你能坚持下来,我就不行么?”
挽月回身,对他道:“为何总与我相较?我虽这样做了,却不代表我的做法一定是对的。”
“可这一定是你想做的!”姜澄心抬起头,“我也有我的追求,我也想将所有顾虑统统抛开,无论对错,不论对错,管它是对是错,彻底任性一次。哪怕我会遭人唾骂,会头破血流,会一无所有。”
他向她走近一步,眼中的决然、不甘、坚毅凝聚为一星火苗。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火苗越烧越烈,蓦地化为火焰,熊熊燃烧,将他眼底的迟疑吞没入腹。
“世人总把远大志向比做天边的明月,遥望它,赞美它,把它写进词句里,流传百世。”
“可我不愿永远只在前人的诗句里品读他们描述的月光。我要一步步向它靠近,哪怕摔得浑身是泥,我也要站在最高的山上与它对望。”
挽月的内心有些触动。
“你意已决,便只管去做吧。”
姜澄心大喜,即刻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京城?”
挽月挑了挑眉:“你方才不还说要助我逃跑的么,怎么,现在却要把我送入虎口?”
姜澄心毫不犹豫道:“避开你家,你不回去不就好了。”
“隋子静的家与我家仅相隔两条巷子。万一被我邻居发现,你看他们会不会告诉我父母。”
“啊,那怎么办?”姜澄心陷入思考,“要不你戴个幕篱?”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挽月不禁一笑:“算了,不瞒你了。我原本也打算回去的,只是现在要为了你把计划提前,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答谢我吧。”
“你放心,若你帮我见上隋将军一面,我必有重谢。”姜澄心郑重道。
“行啊,今晚就是你的表现之时。”挽月意味深长看着姜澄心,对他耳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