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一路向内,穿过几条热闹主街,拐进交错幽深的老居民区。巷子两侧院墙高大,院落错落排布,大多是本地寻常百姓居所。几经打听,寻到一座位置僻静的小院落,院子不大,里面两间厢房,一方小小的天井,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十分安静。
房主是位和善的老婆婆,并不多问他们来历,只简单收了定金,便把院门钥匙交付过来。
关上小院木门,隔绝外面街巷的喧嚣。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放松。
沈知珩走到院门口,指尖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赤色微光,悄悄在门框、院墙角落布下几层简易遮蔽符文。符文极其内敛,没有任何凌厉杀伐气息,只用来遮掩院内灵力波动,避免被路过的执雾使徒一眼察觉异样。
苏清鸢走进厢房,将门窗全部关好,拉上粗布帘幕,把外界天光隔在外面。
房间光线柔和昏暗。
苏砚坐在桌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从衣襟之内取出那枚漆黑流转金纹的封魂玉,轻轻平放在木桌之上。
玉石安静静置桌面,表面淡淡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
“现在,我们看一看,该先联系哪一处势力。”
她指尖一丝温和莹白的墟界灵力,缓缓触碰封魂玉表层。
金色纹路再度次第亮起,无数文字虚影从玉石上浮起,在半空缓缓铺开长长的名册。
名册之上势力繁多,良莠难辨。
有的宗门当年损失惨重,只剩下寥寥两三后人;有的势力当年立场摇摆不定,说不清如今是依旧坚守本心,还是早已暗中归顺天道,成为执雾使徒的眼线;还有不少据点,时隔千年,世事变迁,地点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万万不能贸然发出联络信号。
一旦联系上已经倒向天道的势力,等于主动把自己的位置、逆盟所有残存线索,全部拱手送出去。
三人围坐在木桌旁,目光仔细扫过半空浮动的一行行字迹,低声互相商议。
“西边青崖谷。”苏清鸢指尖虚点半空一行文字,神色郑重,“青崖谷当年与落尘山门世代交好,谷中一脉世代研习心神护持之术,不热衷纷争,当年浩劫之中没有正面硬抗天道,选择封谷避世。大概率没有归顺。”
沈知珩顺着她指向看去,微微思索:“青崖谷远在西边戈壁边缘,路途遥远。而且我们如今被天道标记,长途远行太容易暴露行踪。优先选择距离安临城更近的势力。”
目光继续向下浏览。
很快,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映入眼帘——临水阁。
临水阁坐落于距离安临城不过三日水路的湖畔,世代保管旧时代各类典籍卷宗,极少参与各大宗门之间的厮杀争斗。千年前盟约之中,临水阁负责记录、传递消息,相当于当年逆盟的信使。
“临水阁。”苏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距离最近,擅长传讯,不尚武。若是他们还在坚守,我们可以先试着暗中传讯,不必亲身前往。”
先隔空试探,确认对方立场,再决定后续要不要当面接触,风险最低。
就在三人低头仔细核对临水阁相关记载、寻找传讯暗号的时候。
院墙外的小巷之中,传来一阵慢悠悠、十分寻常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院大门之外。
脚步声本身平平无奇,就如同路过此地的普通街坊。
可苏砚放在桌沿的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衣襟之内,玉枢骤然微微发烫。
不是剧烈的预警,是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警示。
门外那个人,身上,带着一丝极难察觉、被刻意完全掩藏住的灰雾气息。
有人,已经找到这座小院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