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只剩下赵晟与唐啸乾两人。
“过来,坐。”唐啸乾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个蒲团。
赵晟走到长案前,学著唐啸乾的样子盘膝坐下。
两人隔著一张长案,相对而坐。
唐啸乾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让赵晟的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过了许久,唐啸乾沙哑的声音才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从你进唐门外院那天算起,到今天快有一年了。”
他看著赵晟,缓缓问道:“感觉如何?”
赵晟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比一年前粗糙了许多,指节也更加分明,掌心因常年握斧、练拳、炮製药材而生出了一层薄茧。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景象。
囚车上刺骨的寒风,唐门马车里麦饼的干硬,外院小灶里飘出的第一缕饭香,济世堂药柜里散发的陈旧气味,中元节夜市上糖葫芦的酸甜,还有古陀那伙人山洞里篝火的焦糊味。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沉淀了下来,他抬起头,迎上唐啸乾的目光,声音平稳,笑道,“还不错。”
他將这一年来自己的感受与经歷都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將这一年的经歷重新梳理一遍。
唐啸乾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直到赵晟说到了最后,厅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天窗透下的光柱中,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他看著赵晟,过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一年前,我记得在路上,你问过在庭。”唐啸乾的声音在厅堂里迴响,“你说,唐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现在,有答案了吗?”
赵晟迎著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唐啸乾从案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铁牌,推到赵晟面前。
铁牌通体乌黑,入手冰凉,正面刻著一个篆体的“唐”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会正式录入唐门內门的名册之中。”
“你不再是外院的学徒,你是唐门真正的弟子。”
赵晟看著那枚铁牌,看著长案对面那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又抬头看了看穹顶透下的那束光。
他伸出手,將那枚带著凉意的铁牌握进掌心,铁牌的稜角硌著手心,触感坚硬而真实。
他从渭河北岸一路走来,在许多地方驻足,唐门的外门小院,郫都县的济世堂,但是也都明白那里不是自己真正的归处,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
直到此刻,当这枚铁牌落入掌心,他才感觉自己的双脚,终於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他感觉自己真正有了归处。
“晚辈,谢大老爷。”赵晟站起身,对著唐啸乾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唐啸乾受了他这一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