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了命地往大伯家跑,穿过窄窄的村路,路过一户户农家,脚下的土路扬起阵阵灰尘,终于冲到了大伯家的院子门口。
此时的林景明,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他不敢停,一步跨进大伯家的院子。
大伯正坐在院子中央的树荫下,低着头编竹筐,手里拿着削好的竹篾,手指灵活地穿梭,竹篾在他手中翻飞,身旁已经堆着几个编好的竹筐,结实又规整。大伯穿着灰色的背心,胳膊上肌肉结实,脸上布满皱纹,神情专注,听见动静,刚抬起头。
林景明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大伯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拉起来,声音因为剧烈喘息而断断续续:“大、大伯,求您,把您家的机动三轮车借我开一下,求您了!”
大伯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放下手里的竹篾,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眉头紧锁:“景明?你这孩子慌慌张张的,要三轮车干啥?再说你从来没碰过这东西,根本不会开啊!”
“我要去把我哥找回来!”林景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底满是通红的焦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必须把他找回来!”
“你哥不是才坐车去城里打工吗?找回来干啥?”大伯更不解了,摆了摆手,“你的大学学费还指着他挣呢,找回来,书还读不读了?”
“大伯,我没空跟您解释,真的没空!”林景明急得直跺脚,浑身都在发抖,“我哥他坐的那辆大巴车有危险,会出车祸,会坠崖,一车人都活不了!我必须去把他追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的车,怎么会出车祸?”大伯只当他是舍不得哥哥,小孩子脾气上来了,皱着眉想要推开他,“别闹了,赶紧回家去,别耽误我干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多耽误一秒,哥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林景明看着大伯不肯相信的模样,心急如焚,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他知道,没有大伯帮忙,他绝对追不上大巴车。
万般无奈之下,他猛地松开大伯的手,“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满是泥土的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顾不上疼,攥紧拳头,对着大伯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红印,渗出血丝。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他边哭边喊,声音嘶哑又悲戚:“大伯,我求您了!求您帮帮我!救救我哥!我没有胡说,那辆车真的会出事,求您借我三轮车,求您带我去追他!我给您磕头了,您救救我哥,我不能没有他啊……”
他磕得又急又重,额头很快红肿,模样狼狈又决绝,看得大伯瞬间慌了神。
大伯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向来温顺的景明如此模样,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急与绝望,不像是装的,纵然心里满是不解,可看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磕头磕得头都破了,终究是软了心,万一……万一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呢?
大伯赶紧弯腰,伸手用力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语气慌乱又无奈:“好了好了,快起来!别磕了,大伯信你,大伯带你去!”
林景明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光亮,泪水还挂在脸上,却止不住地哽咽:“真的?谢谢您大伯,谢谢您……”
“别哭了,跟我来!”大伯不敢耽误,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机动三轮车旁,拿起摇把,用力转动,老旧的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黑烟从排气管冒出,他跨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喊,“快上车厢!”
林景明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进后面的敞篷车厢,抓着车厢栏杆,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催促:“大伯,快!快点出发!去追我哥坐的那辆大巴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伯不敢耽搁,握紧车把,油门一拧,机动三轮车立刻朝着村外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