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姨。"
"嗯。"
"我爷爷死的时候,手里拿着算盘。诸葛轩的那把。缺了四颗珠子那把。"
上宫婉摸了摸焦布里的算盘。缺珠的算盘,框还在,杆还在。
"我知道。"
"他拿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还攥着。指甲都掐进木头里了。"
"嗯。"
"他说过一句话。就一句。算不清的账,不是账的错。是算的人不够狠。"
上宫婉没说话。
陈算走了。
沈算站在桌后,看着门口。陈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收回目光,看着上宫婉。
"婉姨,第一颗珠子清了。还有六颗。"
"嗯。"
"第二颗是什么?"
上宫婉把珠串摊在膝盖上。第二颗珠子上的字浮出来——
「二命:陈二娘,死于北荒雪崩。债因:诸葛轩引雪崩救人,陈二娘替死。」
北荒。雪。诸葛轩引雪崩救人。
"北荒。"她说,"得走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婉姨——"
"你留着。把剩下的账背熟。九归口诀,每天一遍。"
沈算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点头。
"好。"
上宫婉站起来。黑甲从腰往下坠,她活动了一下腿,骨头"嘎吱"响。四年没怎么走长路,腿生了。北荒离落榆三千里,得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铺子——沈算站在桌后,手里捏着笔,看着她。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他的脸,圆脸,鼻头不红,额角有疤。
"胡饼。"她说。
"嗯?"
"路过东街,买两个胡饼。别光啃炭。"
他笑了。嘴角有两个浅窝。
"知道了。"
她转身,出了门,往东街走。买了两个胡饼,揣在怀里,出了落榆城北门,往北走。
北荒。三千里。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