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黄米汤圆,可香了!”杨帆说。
小岛舀起一只汤圆送到嘴边,咬下一半,顿时感到口中溢满了粮食的香味。黄色外皮包裹着的黑色内馅顺着勺子的边缘滴落在汤中,发出“啪嗒”的声音。
“好吃吗?”身旁的陈绎问道。
小岛点点头,将另外半个汤圆送进嘴里。
陈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心地说:“原来你喜欢吃汤圆。”
“你不知道吗?我们之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和你做朋友的时候,咱俩都没什么钱,能吃到苹果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吃到汤圆这种东西。”
陈绎的话让小岛想起小山和小寺的故事,她又咽下一只汤圆后,问道:“陈绎,小山和小寺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吗?”
陈绎看向小岛,“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陈绎摇摇头。
小岛不再理会她,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汤圆。
众人吃完汤圆后开始聊天。小岛从她们后面绕到杨帆身边,小声询问她还有没有汤圆。杨帆笑着点点头,准备起身去给小岛盛汤圆,刚刚和杨帆一起端托盘的女人按住她的肩膀,说道:“我去吧。”接着女人对小岛摆摆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女人盛汤圆的时候,小岛发现她拖着碗底的右手缺了根拇指。
女人边向碗里舀着汤圆,边对小岛说:“不能吃太多,糯米的东西不好消化。再给你五个可以吗?”
小岛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我已经死了,吃再多也没关系。
但女人的语气很和缓,让小岛感觉很舒服。锅中的黄色汤圆随着女人的动作在粘稠的汤里浮浮沉沉,热气向上蒸腾,轻轻击打着小岛的额头,她感觉自己的脑门逐渐变得湿漉漉起来。她点点头,对女人说了声“好”。
女人把碗递给小岛,让她先出去,说自己要收拾一下厨房。
小岛捧着汤圆重新坐回陈绎的身边,边吃边听众人聊天。
四个女房客年龄不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个癌症医生。她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很满意,兴致勃勃地和众人讲述自己在医院里遇到的趣事。另外两个年轻的女人很崇拜这个医生,她们还没开始工作,言谈之间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还有一个女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小岛看不出她的年龄。
“科室里所有的人都有共同的目标,就是希望大家再提起这个病的时候,想到的不仅仅是S市的医院,也能想到我们。我们都在努力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治疗……”
她们的谈话让小岛感到莫名的紧张,言谈之间迸发出来的蓬勃的生命力让小岛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敢对未来怀抱这样那样的期待。人类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生命的下一秒一定与上一秒一样?时间难道会一直连绵不断地向前延伸吗?
快到凌晨的时候,众人逐渐散去。
陈绎帮杨帆收拾完餐具后,走向等在一旁的小岛,“回去吗?”
小岛摇摇头,说自己想要在外面再坐一会儿。
陈绎想了想,带着她去了楼后的露台。路上,小岛和她说了自己听众人聊天的感受。陈绎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从角落里找出两块圆形的蒲团,擦干净后铺在了一张矮桌的旁边。
“人类这种盲目的乐观有时候真的让我很费解。”小岛坐在蒲团上感叹道,“但很奇怪,我竟然不排斥这种乐观了。只是有些紧张,万一她们的期待落空了要怎么办呢?林舒……我总觉得她们好像在反抗什么……是在反抗吧?为了对抗南普这样的人。可是,陈绎,我怎么感觉南普身上也有一种东西……说不出来,他谈到大象时的语气和那个医生有点像,也给人一种……很有生机的感觉。我知道她们是不一样的,但还是……”
“感受是很复杂的东西,一时理不清也很正常,不必每件事情都想得那么明白。”陈绎似乎感受到小岛的焦虑,出言安抚道。
“你说……林舒会不会后悔……”小岛小声地问道。
就在这时,露台的暗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岛和陈绎都转头看了过去。那人拿开身上盖着的薄毯,一边起身一边小声抱怨道:“这个点了还在聊天,想清净会儿也不行。”
小岛和陈绎没有接话,默默地看着她拿着毯子从暗处走过来。借着月光,小岛看清这是刚刚在桌上一言不发的那个房客。
女人路过小岛身边时,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与其总把眼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你自己亲自活一活啊。高高在上地谈论别人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