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内侧带着一股机油味,袖口还粘着黑色油泥。“骑车那个人的?”“他扔在前面排水沟里的。”“人呢?”“跑了。”“你没追上?”“我还没老到连辆自行车都追不上。”五哥朝仓库里面看了一眼,声音压的很低。“他不是一个人。”“有人接应?”“一辆红色面包车,里面至少四个人。”“车牌看清没有?”“后面挂了条毛巾,挡住了。”我把衣服翻过来,左边口袋里装着半盒红棉烟,右边口袋虽然空着,里面却留了一张电话缴费单。缴费单还是新的,地址就在石井,上面的号码正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这东西留的也太明显了。”“所以不是他忘拿了。”五哥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张缴费单上。“这是故意引我们过去。”“那就去。”“先看铁路。”五哥带着我绕到仓库后面,走到铁路边才停下。杂草倒了一片,两根铁轨中间留着几道新鲜划痕,旁边还有半截麻绳,断口刚刚散开。蹲下来以后,五哥伸手摸了摸铁轨。“有东西从这里过去了。”“多大的东西?”“不轻。”“控制箱?”“控制箱用不着上轨道。”五哥指了指旁边那道很窄的轮痕。“这是铁路检修车留下的,那种车能推,也能挂在小火车后面。”沿着轨道往前看,左边通向货场,右边绕过两排旧厂房,再往南就是南库附近。“东西被送去南库了?”“也可能是从南库送过来的。”五哥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昭阳,走吧。”“是该准备一下了。”“明天再跟他们算总账。”地上的麻绳,我们谁都没碰,留给罗定国的人更合适。五哥那辆昌河面包车,停在一间废弃修车铺后面。上车以后,他没直接回石岗,而是照着缴费单上的地址,开车往石井赶。时间已经不早,路边的档口陆续开门,路口挤满了自行车,卖烧鹅的人正用铁钩挂起招牌。面包车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缴费单上写的那栋楼。那是一栋六层民房,一楼开着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部绿色电话,旁边挂着计时收费的木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掏出手机,把来电号码递到她面前。“刚才是谁用这部电话打给我的?”女人只看了一眼,马上摇头。“没人。”“我刚刚打回来,是你接的。”“你打错了。”“号码没错。”缴费单刚放到柜台上,女人的脸色就变了,她拿起单子,来回看了两遍。“这不是我的。”“上面有你家的地址。”“有人扔在这里的。”“谁?”女人闭上嘴,再也不肯说了。五哥从货架上拿下两条红棉烟,放到了柜台上。“多少钱?”“七十。”五哥递过去一百块,又把钱朝她面前推了推。“剩下的,买你一句话。”女人没接,眼睛却没从那张钱上挪开。“我们不是公安,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钱又往前推了一点,五哥才继续开口。“我就问一句,打电话的人去哪了?”女人朝门外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下午有个男的来过。”“多大年纪?”“三十多岁,戴着帽子,左边耳朵缺了一块。”我和五哥对视了一眼。“他打了几个电话?”“两个。”“第一个打给谁?”“不知道。”“第二个呢?”女人抬起手,指了指我手里的手机。“应该就是你。”“他说过什么?”“他说,昭阳,别去铁路后面。”她果然全听见了。“人往哪边走了?”“后门。”“后门通哪?”“巷子口,他在那儿上了一辆摩托车。”“什么颜色?”“黑色。”“车牌呢?”“没看见。”五哥拿起两条烟,转身正要走。“等一下。”女人忽然叫住我们,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信封。“那个人走之前,把这个放我这儿了。”“他说什么?”“要是有人拿着手机过来问,就把信封给他。”我接过信封,封口没有粘死,里面只有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还有一把很小的铜钥匙。纸上只写着两句话。金鹰不在南库。东西在石岗那间房。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天,我没有开口。五哥拿过那张纸,也重新看了一遍。“他们知道幺鸡租的房子。”“知道的还真不少。”,!我拿起那把铜钥匙,钥匙顶端刻着一个数字。七十二。这不像房门钥匙,倒像是铁皮柜或者储物箱用的。“回石岗?”五哥看着我问道。“回。”“可能有人埋伏。”“不回才会中计。”把钥匙装进口袋以后,我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会只是为了吓唬我。先让我别去铁路后面,又把我往石岗引,这两句话看着矛盾,其实只说明了一件事,铁路后面的东西已经被转移了,石岗那间房可能只是下一个中转点。离开小卖部,我先给汕头峰打了电话。铃声响到第三下,他便接了。“昭阳,马务那边怎么样?”“跑了一个人,丢了一个箱子。”“要不要我带人过去?”“不用。”“明天南库开仓,你准备带谁?”“五哥。”“就你们两个?”“人多没用。”看着车窗外,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峰哥,帮我做件事。”“你说。”“找四个靠的住的人,明早七点之前,守住南库外面的三条路。”“周围都有谁?”“谁都可能在。”“要拦车吗?”“不拦,只记车牌。”“有人往铁路走呢?”“跟着。”“要是被发现了?”“马上撤。”汕头峰没有多问。“知道了。”“还有,别告诉小琳。”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怕她跟着去?”“她会去。”“她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愿意提。”“那更不能告诉她。”汕头峰笑着骂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我又打给浩哥,足浴城那边很吵,有人在楼下喊着换毛巾,电话里还夹着双哥骂人的声音。“浩哥,小东哥在不在?”“在楼上打牌呢,怎么了?”“明早让他开辆不起眼的车去南库。”“要打架?”“不一定。”“带家伙吗?”“别带刀。”浩哥立刻听明白了。“那他妈不还是可能要打?”“让他在外面等,别进仓库。”“昭阳,你自己呢?”“我必须进去。”电话很快到了双哥手里,他一开口就骂。“你他妈是不是闲的骨头痒?开仓让他们自己开,你凑什么热闹?”“消息是我放的。”“那你更该躲远点!”“双哥,躲不开。”“放屁,广州这么大,你往汕头峰那里一藏,谁他妈能找到你?”我没有跟他争。“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你打电话。”“要是没打呢?”“你带人找周建华。”“为什么不找陈正年?”“因为周建华有办公室。”双哥沉默了一会。“行。”停了一下,他又骂了起来。“但你给我记住,真有事就跑,别他妈觉的跑路丢人,命都没了,留张脸给谁看?”“知道。”挂断电话,我又拨通了姐姐的号码。“昭阳?”“是我。”“今晚回来吗?”“不回。”她没有问我在哪里。“明天呢?”“中午回去。”“想吃什么?”“面。”“家里没牛肉了。”“鸡蛋也行。”姐姐那边停了两秒。“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没有。”“你每次说没有,声音都一个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姐姐也没有继续逼问。“昭阳,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好。”“我等到十二点。”“十二点没回来呢?”“我就去找你。”“你知道去哪找?”“我不知道,总有人知道。”顿了一下,姐姐的声音低了些。“但你会回来的。”握着手机,我没有说话。“昭阳。”“嗯。”“别让我等太久。”电话挂断以后,五哥扫了我一眼。“命都快压桌上了,还惦记着一顿饭。”“钱可以欠。”我把手机收好。“饭不能欠。”五哥发动了车子。“你这句话,留着明天跟姐姐说。”“怎么?”“她要是知道你去开南库,鸡蛋都能扣你头上。”“那也的先回去。”车子朝石岗驶去,眼看已经快到中午。经过路口时,五哥忽然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摩托,跟了多久?”我回过头,一辆黑色摩托隔着二十多米,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见脸。“从石井出来就在。”五哥一脚踩下油门,开着昌河冲过路口,后面的摩托也跟着加速。前面是一处菜市场,收摊的人正在往路边倒水。到了路口,五哥突然右转,从两辆三轮车中间挤了过去,后面的摩托却没有跟进来。绕过两条巷子,我们把车停在一家录像厅后面,等了几分钟,始终没有车追上来。“对方没想拦我们。”我看着后面说道。“他是在确认,我们会不会回石岗。”五哥摸出烟,点燃以后只抽了一口。“那间房里,可能已经有人等着了。”“幺鸡和瞎哥都在。”“所以才麻烦。”掐灭烟以后,五哥重新发动了车子。到石岗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幺鸡租的房子没有开灯,门却没有锁。五哥把车停在巷口,我们从后面的楼梯上了楼。还没走到门外,我便先听见了屋里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把铜钥匙攥在手里,伸手推开了门。刚一进门,瞎哥便站了起来。“昭阳,要不你别去南库了。”“你连夜跑路吧!”:()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