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北把搪瓷缸子搁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多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陈从寒没动。铅笔头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等著。
“我从热河出发的第三天,联络站传来紧急预警。”林望北从棉衣內袋最深处摸出一张对摺了四次的薄纸,展开。纸上只有三行字,用铅笔写的,笔跡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
“苏联內务部远东局,代號铁幕行动。目標——截杀延安特派员,销毁一切联络文件。行动队已从海参崴出发。”
帐篷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老赵的銼刀停了。他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
陈从寒把那张纸接过来,翻到背面——空白。没有更多信息。
“行动队多少人?”
“不清楚。內务部的编制不走常规渠道,联络站只截到了出发命令。”林望北搓了搓断指的残端。“但能確认一点——他们不是衝著你来的。是衝著我,和我带的东西。”
陈从寒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赵叔。”
老赵转过身来,铜丝叼在嘴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嗯。”
“你跟延安的线,苏联那边知道多少?”
老赵嚼了两下铜丝。“频率他们截不到。但铁犁这个代號,近卫修一都能查出来,內务部没道理查不出来。他们不知道我具体干了什么,但知道延安在往这边伸手。”
陈从寒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暴风雪的尾巴还在扫,能见度三十米左右。
“秀才。”
通讯器那头应了。
“苏军波段全频扫描。重点监听东北方向三十到五十公里范围內的异常加密通信。不是常规部队的那种。”
秀才愣了半拍。“连长,你怀疑——”
“別问。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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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是半小时后回来的。
他刚从冰洞方向赶回来,棉帽上结著一层冰壳,消音莫辛纳甘横在臂弯里,枪口朝下。
陈从寒把情况说了。没有铺垫,没有修饰,三句话讲完。
伊万蹲在火盆旁边烤手。十根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在火光里慢慢恢復血色。
沉默了大约十秒。
“內务部不经过军区行事。”伊万的声音低哑,带著西伯利亚人特有的平淡。“列別杰夫少將可能也不知道。”
他把手翻了个面继续烤。
“但这很符合他们的风格。不能控制的力量,就消灭。”
陈从寒靠在弹药箱上,拇指摩挲著铅笔桿。
“你在苏军系统里待了多少年?”
“十二年。”
“见过內务部行动队?”
伊万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烤。
“见过一次。三八年。贝加尔湖东岸。一个猎人村子里有人被怀疑给日本人传递情报。”
他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