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那边刚报完方位,秀才的耳机又叫了。
“连长,东线装甲纵队出老鸦岭下山路了。”
秀才扒著抄报纸,手指头冻得发白,笔跡歪歪扭扭。
“速度比预估的慢。暴风雪太大,前车每走三百米停一次,等后车跟上再动。”
陈从寒把苏制望远镜的镜片擦了第四遍。没用。风裹著碎冰糊在镜头上,擦掉一层又来一层。
“预计到弯道还有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四十分钟。”
陈从寒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蹲在起爆器旁边,两只手揣在棉袄里捂著电池盒。
“赵叔,你那东西別给我冻坏了。”
“冻你个头。”老赵从怀里把电池盒掏出来晃了晃,又塞回去。“老子用自己的肚皮暖著呢。三十七度恆温,比你那破帐篷强。”
大牛扛著钢盾靠在铁野猪的车斗边上,机械臂的液压管嗤嗤响著。他左手攥著一发穿甲弹翻来覆去地看。
“连长。”
“嗯。”
“俺想打头车。”
“说了第二辆。”
“头车最好打——”
“头车我用雷招待。你省著你那两分半。”
大牛把穿甲弹塞回弹药箱里,嘴巴鼓了鼓,认了。
通讯器里冒出伊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几乎是贴著嘴皮子说的。
“八个。全部確认。两个在七百米,三个在五百二,剩下三个抱团蹲在一处岩窝里——六百一十米。他们的偽装网扎法跟教材一模一样。”
陈从寒按住通讯器。
“留几个?”
“一个不留。坦克到弯道之前我清完。”
“动手。”
通讯器断了。
掩体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极远处传来一声很闷的枪响。被暴风雪搅碎了,像棉花里闷了一拳。
消音莫辛纳甘。
过了大约四秒,第二声。
大牛竖著耳朵数。
第三声。第四声。
间隔越来越短。第五声和第六声几乎叠在一起。
然后是十几秒的空白。
第七声。
又是一段空白,长了一些。
大牛的钢指在弹药箱上一下一下敲著。
第八声。
通讯器嘶了一下,伊万的声音浮上来。带喘。
“八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