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长安,一路向北。
路越来越难走。
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囚车颠簸得厉害。李桢坐在木笼里,被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押送的队伍不大,一共五名兵丁,加上章校尉,六个人。押着十七名流人,分乘三辆囚车。
李桢在最前面那辆。
不是优待,是因为他的"罪名"最重——皇子谋逆,那是要重点看管的。
章校尉话不多,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是每天歇脚的时候,都会亲自给李桢送水和干粮,分量比其他流人足一些。
李桢知道,这不是好心。
那块玉佩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章校尉敢把先帝的贴身玉佩给他,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但他想不明白,章校尉到底是哪边的人。
先帝的旧部?
不像。
如果是先帝的旧部,为什么不救他,反而只是给一块玉?
韩溯的人?
更不像。
韩溯要是知道他手里有这块玉,第一个死的就是章校尉。
李桢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把玉佩缝在了贴身的衣襟里,贴着胸口,凉丝丝的。那块玉像是有生命一样,时刻提醒着他——你还不能死。
***
第三日,午后。
队伍在一条小河边歇脚。
章校尉翻身下马,走到河边,亲自打了一皮囊水,递给李桢:"喝点吧,天热。"
李桢接过水囊,道了声谢。
他刚要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喝。"
李桢一愣,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老兵,大约四十多岁,面色黝黑,满脸风霜,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看着很是狰狞。
他叫赵铁,是和李桢同囚车的流人。
据说是个边军斥候,因为上书弹劾边将克扣军饷,被反咬一口,判了流放。
这三天,两人同处一个囚车,话不多,但赵铁偶尔会指点他两句,比如哪个姿势坐着不累,哪种草根可以充饥。
李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囊。
赵铁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李桢心里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拧开了水囊的盖子,假装喝了一口,然后趁人不注意,把水悄悄倒在了身后的草丛里。
做完这一切,他把水囊递还给章校尉,笑了笑:"多谢。"
章校尉接过水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等章校尉走远了,赵铁才低声道:"水里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李桢问。
赵铁哼了一声:"我在边军待了二十年,什么药没见过?那水里有泻药的味道,瞒不过我。"
李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