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早上出门时,他还笑着说晚上要一起去幼儿园接念枝放学。
想起他们约定好,等念枝再大一点,就一起去北欧看极光,去海边看潮起潮落……
怎么……怎么就只剩最后一面了?
小枝枝不敢进去,怕看到他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可又不敢不进去,怕这一面错过,就是永远。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笨拙地抹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跟着医生走进了病房。
这里真冷啊……他那么怕冷,一定会觉得冷的吧。
病床上的周慕浑身插满了管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他偏偏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再见她一面。
他不甘心。
他还没陪她去看极光,没陪她走过四季,没看遍世间的湖海山川;
他还没看着念枝长大,没听她喊一声“爸爸”,没送她走进婚礼的殿堂;
他还没和她白头偕老,没兑现那句“长长久久”的承诺。
他不甘心啊……枝枝,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你啊……
“周慕,周慕。”小枝枝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周慕听见了,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看看她,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周慕,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小枝枝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周慕,别睡,我在,我一直都在……”
周慕最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就慌了神。
恍惚间,他的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了眼。
他想抬手擦去她的泪,想开口说句话,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枝枝读懂了他的唇语,他在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啊,周慕,我很爱很爱。”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混在一起。
除了死亡,大抵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长命锁,突然从指间滑落,“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成了他留给她最后的回应。
“周慕,男,29岁,身高187cm……”医生拿着死亡证明念出信息时,小枝枝依旧握着他的手,直到那双手彻底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僵硬。
葬礼那天,小枝枝穿着黑色的衣裙,沉默地站在棺材旁。
那个曾经把她护在怀里、高大挺拔的男人,如今却蜷缩在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那个最爱笑、总爱揉她头发的少年,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对着她笑了。
他才29岁啊……他才29岁啊!
老天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回到空荡荡的家,压抑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他熨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还挂在衣柜里。
他亲手种下的茉莉刚冒出嫩芽。
卧室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