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那就不认识吧。
小枝枝把“不认识”三个字,贯彻得彻彻底底。
食堂里狭路相逢,她和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教室里,只要他在,她就站在走廊上和苗禾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他耳朵里。
他刚一走出教室,她就立刻坐回座位,埋头写作业,半点余光都不分给他。
篮球场上,班里打友谊赛,周慕穿着球衣在场上挥汗如雨,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场边瞟。
却看见小枝枝踮着脚,把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了郁昭,语气娇俏:“郁昭,辛苦啦。”
班上男生顿时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郁昭接过水的手都在抖,感受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脊背瞬间发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来二去,班里渐渐传出“转学生和校霸不和”的谣言。
一传十,十传百,版本越来越离谱,连“两人有仇”这种话都冒出来了。
那时的他们,都还是少年心性,总以为喜欢是一场博弈,要争个输赢高下;总以为先低头的人就输了,非要等对方先服软。
却不知,这样的拉扯,只会两败俱伤。
日子一晃,秋意渐浓,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三个月过去,高一上学期接近尾声。
周慕终于忍无可忍。
放学后,暮色四合,教学楼后的监控死角藏在浓密的树荫里,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在那里拦住了她,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放轻,生怕弄疼了她。
“故意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怒火。
小枝枝仰起脸,眨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一字一句,把他当初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搅得鲜血淋漓。
周慕的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发丝,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孟枝,就这么难吗?多哄我一下,就这么难……”
他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着。
耳朵上的银耳钉,是蝴蝶形状的,冰冰凉凉地贴在耳骨上。
那是他跑遍了整条街才找到的款式,因为她小时候最喜欢蝴蝶。
他没经验,为了打这个耳骨洞,他找了个技术不好的师傅,疼得他冷汗直流,后来还发了炎,前前后后养了半年才好。
后来,他甚至买了十几款蝴蝶耳钉,偷偷藏在抽屉里,就当是给自己的一点心理安慰。
小枝枝的目光落在那枚蝴蝶耳钉上,轻声问:“疼吗?”
周慕没说话,只是变魔术似的,从校服袖子里摸出一根狗尾巴草,茎秆上还沾着露水。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
小枝枝刚想开口调侃他幼稚,却瞥见他泛红的眼眶。
曾几何时,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
如今,里面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委屈又执拗,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的心猛地一揪,舍不得了。
舍不得看他这样,舍不得他为她受委屈。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烫。
“小慕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是我的错,别难过了。你尽管傲娇,我哄你就好。”
周慕的身子僵住,随即,他反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的发间——是泪。